第1章 余烬与新火(1 / 5)

阴阳稳婆手札 旭书 3304 字 7小时前

谷地里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散不尽的潮气。

林晚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头顶茅草搭成的棚顶。缝隙里漏下几缕天光,火烧火燎地疼,像是有人在那儿点了炷香,日夜不停地烙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

旁边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林晚转过头,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草垫旁,正拿着石臼捣什么东西。老婆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谷粒,眼睛却亮得很,正上下打量她。

“我……”林晚一开口,嗓子哑得吓人,“这是哪儿?”

“放心,不是阴司。”老婆婆放下石臼,端过个破陶碗,“先喝点水。你昏了三天了。”

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林晚小口小口喝着,眼睛没离开老婆婆。她记忆里最后是个雨夜,村东头赵婶子难产,血流了一地。接生婆早跑了,男人们蹲在门外头叹气。她不知怎么的就冲进去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有一双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

然后……然后她掌心就热起来了。

像有团火从骨头里烧出来,烫得她以为自己手要没了。可赵婶子抓住她手的时候,那血居然慢慢止住了。孩子生下来,哭得跟猫叫似的,但总归是活了。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叫林晚,对吧?”老婆婆问。

林晚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

“你昏着的时候,念叨了几回。”老婆婆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还说‘娘,别怕’。”她顿了顿,伸手过来,“给我看看你左手。”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去。掌心的伤已经被清洗过,敷了层黑糊糊的草药。但就在虎口往下的位置,皮肉底下透出一点极淡的金色——不是疤痕,也不是淤青,倒像是胎记,可形状太规整了,分明是团小小的火焰。

老婆婆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边缘。她的指尖在抖。

“疼吗?”她问。

“有点……烧得慌。”

“不是问伤口。”老婆婆抬起眼,“是这儿。”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有没有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可又想不起来丢的是啥?”

林晚愣住了。

有。太有了。

从醒来那一刻起,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像个窟窿长在她胸腔里。不是饿,不是渴,是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她还以为是自己重伤未愈的缘故。

“您怎么……”

“因为我们都这样。”老婆婆叹了口气,收回手,“谷地里这些人,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个窟窿。”她指了指棚子外面,“去看看吧。能动了就别躺着。”

林晚撑着坐起来。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了,是件半旧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净。她慢慢挪到棚子口,掀开挡风的草帘——

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外面是个不大的山谷,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壁,壁上爬满了青灰色的苔藓。谷地中央生着棵她从未见过的树——不高,但枝干虬结,树皮是温润的象牙白,叶子却是种近乎透明的嫩绿色。树旁立着盏灯笼,纸罩已经泛黄了,里头的光却稳得很,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像颗巨大的心脏。

围着那树和灯笼,散落着几十个简陋的窝棚。有妇人抱着孩子在空地上走动,有老妪坐在石头上缝补,更远处,几个年轻些的女子正合力把截枯木往火堆边拖。所有人都穿着破烂,面色憔悴,但手脚没停,眼里有种林晚熟悉的、属于挣扎求生者的光。

可真正让她呼吸发紧的,不是这场面。

是那些光。

在她眼中,每个人身上都蒙着层淡淡的光晕。大多是暖白色,像初冬呵出的雾气。有几个特别亮的,聚在树旁边说话——其中个子最高那个女子,周身竟浮着层极淡的、流动的青色光晕,像雨后的远山。另一个银白发的,光晕里则掺着丝缕的月华色。

而所有人,无一例外,左手掌心都有个或深或浅的印记。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有的还鲜明着,跟她一样,是火焰的形状。

“她们……”林晚声音发颤,“她们都是……”

“都是稳婆。”老婆婆走到她身边,“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嘛,就叫‘新稳婆会’的。”她顿了顿,“我是孟婆。这儿暂时归我照看。”

新稳婆会。林晚咀嚼着这几个字。她听过稳婆的传说——那些能沟通阴阳、专治诡胎的神奇妇人。可那些传说里,稳婆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庙宇,受香火,怎么会挤在这么个破烂山谷里,自己拖木头生火?

“你不一样。”孟婆忽然说。

林晚转过头。

“她们的印记,”孟婆指了指谷地里的人,“是别人给的。是阿阮姑娘——你大概没听过这名——用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