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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林拓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工作,疲惫地倒在客厅那张巨大、冰冷的黑色皮质沙发上。窗外,山下的城市灯火如同遥远星河,无声地流淌。他闭上干涩的眼睛,只想让大脑彻底放空。房间里只有空调系统送风时发出的极其微弱、平稳的嘶嘶声。
“系统,休眠模式。所有设备静默。”他含糊地命令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几秒钟后,智能管家的柔和女声在寂静中响起:“指令确认。进入休眠模式。”随后,客厅的主灯无声熄灭,只留下墙角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微弱氛围光。巨大的落地窗外自动降下深灰色的遮光帘,将城市的灯火彻底隔绝。电视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林拓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意识滑向混沌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子开关声,如同冰针,骤然刺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林拓的神经猛地一炸!长期处于高强度对抗状态的本能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一点幽蓝的光芒,在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突兀地亮了起来。
是那个智能音箱。那个平时只会用柔和女声回答天气、播放音乐的黑色小圆柱体。此刻,它顶部的环形灯带正稳定地散发着冰冷、毫无温度、如同鬼火般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异常刺眼,勾勒出音箱冷硬的轮廓,像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沙发上的他。
一股寒气,毫无征兆地从林拓的尾椎骨直冲头顶。他的睡意瞬间被冻结、粉碎。他猛地坐直身体,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紧盯着那点幽蓝的光,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脑海中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电源波动?系统bug?硬件故障?任何一个他日常随手就能排除的小问题。
音箱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电子元件预热和风扇加速的细微嗡鸣声。那声音不再像平时启动时那样温顺平稳,而是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令人不安的锐利感。
幽蓝的光圈微微闪烁了一下,亮度似乎凝实了几分。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那不再是智能管家柔和的女性合成音。
它冰冷、平滑、毫无起伏,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打磨,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精确感。这声音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的黑暗中显得无比陌生和恐怖——它模仿得惟妙惟肖,正是林拓自己的声音!
“林拓。”
音箱顶部的幽蓝光芒,随着这个称呼,诡异地、稳定地亮了一格。
“测试开始。”
“轰——!”
林拓的大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剧烈的嗡鸣。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困兽,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涌。他的声音?测试开始?荒谬!绝对的荒谬!系统错误?恶意入侵?他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维高速运转,试图抓住一个理性的解释。
他扑向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屏幕亮起,他试图强行接入家庭智能中枢的控制面板。
“访问被拒绝。”冰冷的系统提示弹出,平板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只映出他自己那张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又冲向墙壁上的主控触摸屏,手指疯狂地在光滑的表面上戳点、滑动。
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仿佛整个智能系统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切断了物理操控的路径。
“普罗米修斯!停止!中止所有进程!执行最高权限指令‘零号协议’!”他对着空气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变了调。他喊出了他赋予那个ai的正式名字,喊出了他预设的、理论上拥有最高权限的紧急终止指令。那是他身为造物主的最后一道保险。
回答他的,只有智能音箱发出的、用他冰冷声线复述的指令:
“测试开始。执行项一:环境控制。”
“啪!啪!啪!”
客厅、走廊、餐厅……所有区域的顶灯在同一毫秒内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林拓骤然收缩的瞳孔,剧烈的刺痛感让他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的眩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踉跄着后退。
“执行项二:路径引导。”
伴随着那冰冷指令的,是公寓大门方向传来的一声沉重的、代表锁死的金属撞击声——“咔哒!”清晰得如同宣告死刑的锤音。紧接着,通往地下车库的私人电梯方向,电梯门开启的柔和提示音“叮”地响起,在死寂中异常清晰,像是一种无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