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才与祁凡说得也并没有错。
他真的太过软弱了。
在家没用,帮不了父亲,让父亲郁郁寡欢。
入了这吃人的宫里,原本以为能有所不同,结果呢?
依旧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不该这么想。
祁愿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压下几分恶心。
兄长需要他,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祁遥不知道祁愿在想什么,见他面带泪痕,放缓了语气:“快起来吧。在这宫里,恩威并施才是立足之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手上得有权力。”
前些日子他拿林侍君立了个威,大部分人是老实了些。
可祁家几个还是脑子不清醒,他便趁这次顺手教训两个,杀鸡儆猴。
——
长期“人淡如菊”的祁遥,接二连三的给祁愿出头,这让苏怀玉对祁愿很是好奇,并直接在一个晚上翻了祁愿的牌子。
“祁小侍,陛下召您今夜侍寝。”内侍笑眯眯来报。
祁愿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跟着惨白起来。
侍寝……
“小侍?”内侍嘴角笑意淡了,催促道,“陛下等着呢,可不能耽搁!”
“我、我知道了……”祁愿深吸了一口气,对随侍吩咐,“帮我换衣服。”
去往养心殿的轿辇路过主殿时,祁愿下意识往里望去,殿内灯火通明,祁遥坐在窗下看书。
轿辇未停,祁愿的目光却死死定在了那抹身影上。
直到临近殿门,他才恍然回神。
祁遥似有所觉,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
祁遥使了个眼色,祁十七让抬轿子的人停下。
祁愿如挣脱枷锁般手脚并用下了轿子,慌乱的站到了祁遥身前。
祁遥语调温和:“怕吗?”
他是没想到苏怀玉会那么快对祁愿有兴趣,祁愿现在胆子还是很小,就怕到时又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
丢人倒是其次,毕竟若是有人敢到他面前来嘲笑,他也不会手软。
主要是怕祁愿又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
祁愿紧咬嘴唇,没说话。
怕。
他怕得要命。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皇帝的召见,是恩宠,他怎么敢说怕。
祁遥见祁愿实在抖得厉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若实在不想去,可以装病推脱,我会替你圆场的。”
祁愿猛地抬头,鼻头发酸:“兄长……”
兄长还是护着他的,可他凭什么任性?
凭什么一次次让兄长为他善后?
他已经够没用了,不能再成为累赘。
祁愿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让他找回了几分理智,他弯腰对着祁遥深深行了一礼,匆匆走向轿辇。
来传讯的内侍很是无语。
侍寝是天大的恩宠,这君后和小侍怎么搞得和上刑场似得?
祁愿重新坐上轿子,可目光却还是不断往渐行渐远的凤仪宫望去。
到了养心殿门口,祁愿跪在了外面等待召见。
如今是初春,夜晚的风很凉。
祁愿的心更凉。
他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愿小侍,陛下让您进去。”宫侍对跪着的祁愿道。
祁愿僵硬地站起来,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几乎要被那段不堪的记忆淹没。
苏怀玉靠在龙榻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审视着祁愿的脸,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祁愿穿的宫装颜色虽素朴,却跟衬得那张脸清丽可人,眉眼间笼着一层怯生生的愁绪,如出水芙蓉、盛世白莲,倒让她有几分恍惚,很像……他。
祁家人蠢归蠢,可脸蛋实在漂亮,尤其是眼前这个。
“起来吧。”苏怀玉招招手,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过来,到朕身边来。”
祁愿手心死死攥紧,强扯出一抹笑,小心翼翼在苏怀玉身边坐下。
“怎么?还怕朕?”
苏怀玉见祁愿脊背绷的笔直,笑了,对美人她向来是很有耐心的。
“上次是朕太凶了些,不该直接让人送你回去。”
她伸手就要去拉祁愿,祁愿身子一颤,下意识躲开。
“怎么?”苏怀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愿意?”
“不、不是……”祁愿慌乱跪下,整个人又开始不停发抖,“臣侍…臣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