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真人化身的月华剑芒,与青麟老人遗泽所化的青龙镇天印残力内外交攻,死死钉入血晶雷龙左目深处。那皎洁而寂灭的“月殒”剑意,如同最顽固的寒冰,在炽热污秽的血煞核心中寸寸推进,不断净化、瓦解着构成雷龙存在的本源煞力。
血晶雷龙发出无声的剧烈痉挛,右半身躯血光狂涌,疯狂反扑,试图将左目中的“异物”逼出、湮灭。两股力量在龙首之内展开惨烈到极致的拉锯与消耗。
月华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每一分黯淡,都意味着皓月真人生命本源的流逝,意味着她千年道果的燃烧,意味着那清冷如月、曾照亮无数弟子道途的魂灵,正在走向永恒的沉寂。
下方,刘清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慕容玥早已泪流满面,若非时岚和叶无意一左一右强行架住,她早已不顾一切冲上去了。缥缈宗残存的弟子们,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空中那抹越来越微弱的月光,眼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力。
他们能看到,那月华剑芒虽在削弱,却始终未曾动摇,未曾退缩,如同风雪中最后一盏孤灯,倔强地燃烧着,对抗着无边的黑暗与污秽。
“师尊……”慕容玥的声音哽咽破碎。
就在这时——
“他娘的!看不下去了!”
一声粗暴的怒骂,如同炸雷般在远处山巅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断魂崖方向,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赶到,正立于一座崩裂的山峰之巅。左边一人,邋遢粗豪,肩扛暗红大刀,周身散发着狂野不羁的凶厉刀意,正是狂刀三浪(血刀尊者)。右边一人,灰袍白发,面容清癯,气息缥缈深邃,则是飘渺尊者。
开口的正是三浪。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空中那艰难支撑的月华剑芒和狰狞的血晶雷龙,脸上横肉抖动,眼中既有对那恐怖天劫的忌惮,更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熊熊怒焰与不平之气。
“一群大老爷们,死的死,残的残,最后让个娘们顶在前面拼命?我呸!什么狗屁天劫,什么狗屁规矩!”三浪啐了一口,肩膀一晃,那柄“饮血”大刀已然落入手中,暗红刀身血光隐现,发出饥渴的嗡鸣,“老子管你什么灭圣劫、血煞龙!这女人有胆色,老子看得顺眼!这条长虫,老子砍了!”
说罢,他周身凶厉的刀意冲天而起,便要一步踏出,挥刀斩向那血晶雷龙!
“三浪道友!且慢!”
一旁的飘渺尊者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三浪的肩膀。他的手掌看似枯瘦,却重如山岳,蕴含着某种玄奥的空间禁锢之力,竟让三浪这含怒欲发的一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老头!你拦我作甚?!”三浪猛地回头,怒目而视,周身刀意勃发,将飘渺尊者手掌震开些许,但依旧未能完全挣脱,“没看见那女人快撑不住了吗?!”
飘渺尊者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空中惨烈的战局,又迅速扫过下方一片狼藉、气息奄奄的缥缈宗众人,最终,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在小院中昏睡的林青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与权衡。
“三浪道友,稍安勿躁。”飘渺尊者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乃‘九霄灭圣劫’中的‘血煞灭道’之相,非同小可。那皓月真人以毕生修为与性命为引,施展的乃是与敌偕亡的‘月殒’禁术。此刻她与那雷龙煞核紧密纠缠,气机互相锁定,外人贸然插手,不仅可能无法助她,反而会扰乱她最后的剑意,加速其败亡,甚至可能引动雷龙残余煞力提前爆发,波及下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肃穆:“更何况,天劫乃天地法则显化,自有其规则与意志。旁人介入渡劫者因果,尤其是我等修为已至如此境界者,极易引火烧身,招致不可测的劫难反噬。你看那千星魔尊,以残念引动禁忌之力,何等强横?最终也不过是神念俱灭,尚不知对其本体影响如何。你我贸然卷入,恐非明智之举。”
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可以说……冷酷。
清晰地点明了利害,权衡了得失,将“旁观”与“介入”的风险剖解得明明白白。仿佛空中那正在以生命为代价守护他人的皓月真人,那缕即将熄灭的月光,都只是一个需要冷静分析的“变量”,而非一个值得拼死相救的“同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三浪闻言,更是勃然大怒,脖颈上青筋暴起,“老头!老子听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老子只知道,眼睁睁看着一个敢拼命、有骨气的女人死在面前,而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一边看热闹,这他娘的不叫‘明智’,叫孬种!叫废物!”
他手中饮血刀血光暴涨,凶厉的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怕死,你惜身,那是你的事!老子这柄刀,三百年没砍过这么憋屈的架了!今日,这浑水,老子趟定了!你再拦我,别怪老子连你一起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