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她今日出门,带了足够多的侍卫。
山间的春风掠过,小花开了漫山遍野,蜂蝶流连,正是最热闹的的时候。
视线开阔,马车行至缓坡下。
江渝拉开车帘,吩咐车夫:“一会到前面岔路口的时候,往右边走。”
车夫疑惑:“大小姐,左边是官道,右边路窄,少有人走。这路不平,为何不走左边?”
江渝温声道:“无妨,你走就是了。”
车夫踌躇了片刻,颔首。
倏然间,一辆华贵马车跟了上来,随后一排侍卫,与她并行。
这么大的阵仗,正是京城裴家。
“渝儿,你可还在生我的气?”
裴珩骨节分明的手挑开车帘,另一只手执扇,朝她弯唇。
江渝笑了笑,“裴公子多想了。”
一声“裴公子”,多疏离啊。
裴珩笑容一僵,眼神落寞。
两厢无言。
“哟,有了情郎,转眼就把未婚夫忘了?”
她闻声看去,见十里花海中,人影忽隐忽现。
桃花层层叠叠绽在枝头,风一吹,便有粉白花瓣簌簌飘落。她见少年身着一身红色短打,鲜衣怒马,正从漫天灼灼芳华里策马而来。
是他。
漫天花雨还在继续,马车似行在云霞里。
车帘被风掀起,隐约能瞥见车内少女惊愣的表情。
江渝探出头去,正好和陆惊渊的视线遥遥相撞。
陆惊渊手握缰绳,身姿挺拔。他勒停骏马,停在江渝面前。他微微偏头,一挑眉梢,俯身睨她:“小妹妹,怎么出门也不带上我,不怕被狐狸精叼走?”
“谁是狐狸精?”
陆惊渊哂笑一声:“那小白脸啊。”
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裴珩。
江渝:“……”
她忽然想起来,成婚十年,也听婆婆说过丈夫年轻时的模样:不成调的顽劣公子!
她或许是见过的。但那寥寥几面的顽劣模样,也早在记忆里消散了。
相处起来苦大仇深的怨偶,也曾是个意气风发少年郎。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江渝冷哼:“陆惊渊,我为何要带上你?”
他反问:“那你为何要带上他?”
“我没带他!他自己跟上来的!”
陆惊渊恍然大悟:“哦,那便是狐狸精了。”
江渝气得咬牙,一时语塞。
“闭嘴,骑你的马。”
陆惊渊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好啊,那我们比一比,谁先到?”
说完,少年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裴珩沉默地看着。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他总觉得,江渝与陆惊渊拌嘴时,竟比往日里她与自己执手许下的海誓山盟,更有意思。
她待他素来是温和的,低眉顺眼,循规蹈矩,确是世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她没什么脾气,也少见情绪波动。纵是听着缠绵的情话,回着相守的誓言,却像一块不开窍的木头,挑不起半分波澜。
可对着陆惊渊,她会蹙眉嗔怪,会拌嘴赌气,那般鲜活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或许只有陆惊渊,才能调动起她的情绪。
许久,他垂下眼睫:“若是他今后欺负你,定要和我说。”
江渝低低地“嗯”了一声。
二人行至岔路口。
她与裴珩的缘分,或许也只能到这里了。
江渝垂眼道:“我走右边。”
出乎她的意料,裴珩皱起了眉。
“你听,左边的那条路,是不是有声响?像是……有人在交手。”
江渝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件未曾预料的事情,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上一世,刺客的目标是她,原因成谜。
江渝只当他们不敢报复小将军,只敢报复未婚妻。
但她没想到,这一世的目标换了人。
——陆惊渊,走的是左边的官道。
遭了,陆惊渊遇袭!
她立马道:“掉头!走左边!”
“你疯了!”裴珩慌了神,朝她嘶吼,“有人在林中交手,你一个弱女子,死路一条!”
她从未看见过裴珩这样失态。
车夫和随行的几个侍卫也愣住了,没敢动身。
“那陆惊渊怎么办?”江渝咬牙,“我要去救他!”
如今,也只有她一个人能救他了。
“救他?”裴珩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反问,“你难道真想和他做夫妻不成?”
他平息了下心绪,一字一句道,“你与他不是良缘,他会出征漠北,会游走四方,你们聚少离多,今后只会剩无穷无尽的争吵。”
江渝一怔。
是啊,重来一世,或许他们还是怨偶。
她受不了他说话不懂分寸不拘小节,他受不了她说两句就哭,事多吃个饭还要讲规矩。她更受不了他下手没轻没重,毫无节制,每到夜晚,总会原形毕露,叫她难熬。
前世,他出征北疆,聚少离多,感情也就渐渐地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