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渊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在说这句话时,居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她和裴珩大吵一架,头一次不去哄他。
难不成吵得太凶,想让裴珩主动哄?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骤冷:“你想等裴珩哄你?”
江渝懒得理他。
这人莫不是脑子被撞坏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说来也是,每次她与裴珩闹矛盾,总是自己主动认错道歉。
裴珩总是把她当成犯错的妹妹,然后一点点和她掰扯道理。
陆惊渊则不一样。
他不会和自己讲道理,也学不会沟通。
他做了什么事,从不会提前商量;揽了什么责,也不会和她说。
但仔细想来,裴珩为自己做过的事,很少。
反而是陆惊渊,一声不吭地为她做了许多。
只是他不告诉她而已。
江渝愠怒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爱去哪里去哪里,我为何需要他来哄?我既要嫁你,又为何要去想他?”
陆惊渊一怔。
春风吹动他的鬓发,他将目光落在她眼中,晦暗不明。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赌气,倒……像真的。
这句话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他沉寂许久的心,终于有了波澜。
她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见到他必掐,张口闭口就是那竹马如何人品端正,他又是如何顽劣不堪。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亲口说,她要嫁他。
他也第一次知道,江家的后宅,远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
江渝被他瞅得浑身不自在,嘟囔道:“看什么?我又不是喜欢你,少自作多情。”
陆惊渊:“……”
大小姐脾气好怪。
尽管这么想,脑中还是一直循环重复着那句“我既要嫁你”。
他蓦地笑了一下,像是恶作剧一般,趁机抓了一把她的发尾。
江渝的头发本就没束好,步摇摇晃着坠落,三千青丝便如泼墨般倾泻,垂在肩头。
窗外是春色撩人,眼前是出水芙蓉。
陆惊渊看得愣了片刻,随即听见少女吃痛的骂声:“陆惊渊,你有病?”
少年趁着阳光翻窗而去,笑吟吟地丢下一句:“下次再找你!”
江渝眼不见为净,干脆利落地关上窗:“啪!”
她纳闷地坐在床上,怎么也想不通。
这真的是自己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战神夫君吗?
彼时的“战神”陆惊渊正坐在墙头,心里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他嘴里叼着根野草,回头看了一眼。
窗牖被紧紧地关上,连半个人影也无。
陆惊渊觉得无趣,“啧”了一声。
“陆惊渊!”
他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墙头掉下来。
陆夫人一甩马鞭,仰头怒道:“你爬人家墙头做什么?快滚下来!”
陆惊渊跳下,拍了拍手,心虚笑道:“娘。”
“明日春游宴,公主也给你下了帖,”陆夫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按了按酸疼的的太阳穴,“你必须得去。”
“就说我生病,不去。”
“你是想去斗蛐蛐?”陆夫人横眉倒竖,“不许!你切莫仗着军功胡来,你可知朝中有多少人盯着你?这可闹不得!”
陆惊渊没所谓地耸肩,“说句难听话,便是给京中贵女公子凑个对,我去干甚?”
“江姑娘也会去。”
“……”
“江姑娘和裴公子都会去。”
陆惊渊一咬牙:“去!”
既然裴珩在场,他便要恶心这对青梅竹马了。
-
春游宴,汴河两岸,春烟醉染。
长公主举办春游宴,便是借了皇帝的意思,给京中贵女公子凑对。
江渝本不想去的。
她虽已定下婚约,但京中未出阁的贵女都受邀,若不去,怕招得外头闲话,惹长公主不悦。
她叹了口气,头更疼了。
在宫宴上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外头必然议论纷纷,她去才会招闲话!
况且上一世,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在去郊外途中,被前朝刺客在官道埋伏。好在裴珩的马车随行,救了自己一命。她像只受惊的兔子,扑入了他怀里,瑟瑟发抖。
陆惊渊正巧路过,被卷入其中,手臂受伤。
他冷冰冰地看着将少女护在怀中的裴珩,双目赤红,仿佛他们才是一对璧人。
他说出的话难听至极,她不能理解,与他大吵一架,气得浑身发抖。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嫁你这样的莽夫!”
——“我是莽夫,你当身边的小白脸又是什么好东西?”
江渝忘不了陆惊渊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阴恻恻的,像是打量什么猎物。
瘆得慌。
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思绪纷乱。
前朝刺客算到了她的路线,埋伏在山林中。
这一世,若是自己不走那条路,逆道而行——
便能扭转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