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江渝和陆惊渊还在互不退让,你抓我的手腕,我扯你的衣领,一听这话,双双回过头去。
不好,是太后身边的孙嬷嬷!
陆惊渊松开她的手腕,当机立断往前一步,就要揽下罪责:“是我强迫她……”
下一秒,他的袖口却被猛地拽住。
陆惊渊低头,皱眉看向神色坚定的江渝。
她示意陆惊渊闭嘴,抬眼迎上孙嬷嬷的目光,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与他无关,是我自愿。”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
孙嬷嬷沉声开口:“江姑娘,真有此事?”
江渝毫无犹豫:“确有此事。”
陆惊渊瞳孔微缩,转头瞪她,低声做口型:“你疯了?”
江渝没再理会他,避开他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编造:“我与陆惊渊虽素日脾性不合,时常为琐事争执,但我俩……也算意气相投。今夜宴上喝多了,是我主动留在此处,要罚便罚我,别牵连他。”
少女挡在少年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众人错愕,面面相觑。
门外宫灯微动,树影沙沙。
殿内夜风徐徐,一片沉寂。
陆惊渊倏然挣脱江渝的手,无奈纠正:“那叫情投意合,妹妹。”
江渝:“……”
她改口道:“咳,是情投意合。”
陆惊渊又趁机解释道:“其实是我——”
话还尚未出口,江渝便狠狠地捂住了他的嘴,朝孙嬷嬷微笑:“孙嬷嬷,莫听他的话,他这是心疼我,一心为我顶罪呢。”
孙嬷嬷头疼得很,没料到一向和陆惊渊不对付的江渝居然会主动揽下罪责,一时不知如何处置,只能叹气道:“你们等着,老奴去回禀太后!”
话一说完,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江渝才松开少年的嘴。
陆惊渊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眉头拧得更紧,逼问:“江渝,你搞什么鬼?平日里见我就怼,今天替我顶罪?”
江渝冷哼一声,别过脸:“谁替你顶罪?我江渝行的端坐的正,不需要他人替自己担下罪责,丢不起那人。”
陆惊渊松开她的手腕,拧眉看她,把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以她的性子,不应该是一巴掌扇过来吗?
江渝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茫然道:“你盯着我干什么?”
陆惊渊抱臂,他挑了挑半边眉,不太相信:“真不是为了别的?”
江渝语气硬邦邦地否认:“不然呢?难不成还对你有意思?陆惊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陆惊渊:“……”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
正要反驳间,门外骤然传来内侍传唤:“太后请陆小将军、江姑娘往正殿宫宴,皇上也在。”
二人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江渝率先错开与陆惊渊的视线,拢了拢微乱的外袍,又下意识去拢他的衣领。
陆惊渊任由她整理完,她这才发现,少年正饶有兴致地看她。
江渝这才回过神,想起眼前这人,现在并不是她的丈夫。
正尴尬间,她想缩回手,陆惊渊却倏然慢慢悠悠地补了句:“怎么,检验一下你的战果?”
江渝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又窘又羞,一张脸霎时间红得像是能滴血。
随即,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在她的记忆里,陆惊渊冷言冷语,平时总是摆着一副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样。冷战的时候沉默,吵架的时候冷漠。
他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浑话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狠狠地推了他胸口一把,急着迈步往外走:“你还有闲心在这插科打诨!快走,别让皇上太后等。”
陆惊渊低笑了一声,没再多话,只快步跟上。二人并肩走在宫道,夜深如水,冷冷的月光洒在青石路上。风拂面而过,宫灯的微光一跳一跳,空气很安静,只剩几人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停了下来。江渝这才发觉,已经到了太液池畔的宫殿。
内侍恭敬道:“陆小将军,江姑娘,请吧。”
二人对视一眼,又别过脸去,进了正殿。
正殿内灯火通明,宴席上都是京城权贵,纷纷列席而坐。皇上居上,太后在侧。江渝定了定心神,和陆惊渊往里走去。
她似乎看见,江家的家眷都面临露忧愁之色,尤其是自己的竹马,裴珩。他见她与陆惊渊并肩,脸色一沉。
江渝心头一凛,避开裴珩的视线,故意往陆惊渊身侧靠了靠。陆惊渊余光扫到她的小动作,却没有避开,眉梢挑了挑。
皇帝坐在高位,示意让他们落座。
宴席上剩下的位置不多,二人只能在角落挨着。江渝偷偷瞥了一眼皇帝,见他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她入座时想挪远些,陆惊渊却先坐下,手肘抵着桌面,往她那边凑了凑,似笑非笑:“躲什么?刚刚不还替我顶罪吗?”
陆惊渊在少年时,居然话这么多?
宫宴之上,江渝不敢多说。她呼吸一窒,只瞪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