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药(1 / 3)

“陆惊渊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

“突厥长驱直入,将军怎得瞑目!”

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家颤巍巍洒出热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陆惊渊是我大盛最晓勇的镇国将军啊!”

承昭二十五年,除夕夜,京都。

雪纷纷扬扬,寒意彻骨,最该热闹的年节却无一丝喧闹之声。蓦地,黑沉沉的城门被骑兵推开,将士们抬着棺木走在中间。

将士们一路走,哀嚎声一路响。

直至将军府。

江渝在寒尸将至时,不受控地退后踉跄两步。她的脸近乎惨白,原是最标致的美人,却华发横生,难辞悲艳。

昨日她还在想,陆惊渊寄给她的回信快到了,她看了一箩筐的书,只为在唇枪舌剑中胜过他。

不曾料到,等来的却是一纸死讯。

破旧的战旗到眼前,江渝摇摇头,不愿靠近,她高声问副将:“陆惊渊呢?”

副将柳扶风难咽痛涩,只颤抖着让开几步,硬说出句:“少夫人,节哀。”

谁人不知,将军府夫妻俩见面必吵,是京城有名的一对怨侣,相看两厌,差点和离。

直到他战死北疆,魂难归故里。

明明是怨偶,她却比谁都盼着陆惊渊回来。

柳扶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士兵们便让开了道。

他们身后,是一口黑色的棺木。棺盖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触及冰凉。

江渝想,他是一个那么怕冷的人,怎么会躺在冷冰冰的棺木里呢?

她眼眶里血丝遍布,不敢置信地看向柳扶风。

“少将军,带回来了。”

此时,陆家的家眷们也纷纷走了过来,看见棺木的瞬间,纷纷痛哭起来。

她听见身后他们难过的哭声,飘散在风里,却听不明晰。

江渝忽而问:“怎么死的。”

“在铁门关附近的山谷找到的,”柳扶风艰难地道,“突厥前后夹击,少将军战到了兵尽粮绝。”

“不可能——”

江渝扑了过去,疯了一般摇着柳扶风的肩膀,眼泪簌簌而落:“他答应过我,此战必胜,回家后有话要对我说!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柳扶风是陆惊渊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此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渝抹了一把泪,又扑到棺前,哆嗦着拂去棺盖上的雪:“开棺,我要见他!”

“不可啊!”柳扶风把她拉开,颤声哭道,“少将军他战到最后一刻,身子早已……”

“我要见他!不见他尸骨,他就未曾战死!”

江渝咬牙爬起来,不顾众人阻拦,用力推开了棺盖。

众人都拦不住她,只在她身侧低低地恸哭。

棺内,少年将军身体僵硬,早已不成人样。

江渝去揭开他脸上的白布,确认是他后,颤声道:“不可能……”

他是丰神俊朗的小将军啊,在京城也是样貌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怎么会成这个模样?

柳扶风想捂住她的眼睛,江渝却拼命挣开。

她扶着棺木,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落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铠甲上。

他的手中,居然握着一支只有半截的玉簪。

江渝想把玉簪从他手中拿出,但他身体僵硬,握得太紧了,难以分离。

江渝记起来,他出征漠北的前一日,正是二人冷战的时候。他大半夜不睡觉,翻她的窗,神经兮兮地喊她:“江渝,我要走了,你把你最喜欢的簪子给我吧。”

江渝也心烦意乱睡不着觉,背对着他没吭声。

陆惊渊低低的声音自窗外响起,有些闷:“江渝,那我……走了。”

第二天,她发现他把自己最常戴的簪子顺走了,她生气,骂了他好几日。

他最后死在战场上,手中居然还紧紧握着她最常戴的玉簪。

江渝身子一软,失魂落魄地跌落在地。

柳扶风关上棺盖,蹲下来,将一封早已揉皱的、破败不堪的书信递给她。

他沉痛地闭眼,低声道:“这是在少将军身上找到的,信上写的名字是你。”

信纸染上了斑斑驳驳的血迹,江渝指尖发抖,颤颤巍巍地打开,入目只一行,是:

“吾妻卿卿:”

“见字时,吾骨已朽于北疆深雪,魂当归矣。提笔如提万钧,字字皆血。当年执拗,困于意气,负你良多。十年夫妻,竟成参商,非你之过,是我心盲。”

“今已此身抱国,无憾,唯负你,憾甚。伏惟珍重,莫念薄情人。”

“夫陆惊渊 绝笔。”

江渝想起,二房媳妇宋氏曾劝自己怨偶十年,丈夫征战不归,不如另嫁他人。

当时的她弯唇说:“若是另嫁他人,婚后又吵该如何?我已经吵累了,不如过些清净日子。你瞧,我过得还不好么?养的猫都那么大了。”

宋氏不知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姐姐大好年华,不该栽在陆家,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江渝紧紧闭上眼,握住手中的书信,面颊落下一滴咸涩的泪。

半年后,大盛战火四起,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