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贼/程大人有所求?”父子俩异口同声震惊问道!
小小一团的幼童平静地说道:“若无所求,仅凭阿爹所为,后又露馅承认,他便可以直接处置了阿爹,无论知不知道文章是谁写的,因为罪行确凿。”
“他既出难题,就自然有目的。”
“题目是兖州若是被攻打,该当如何?这么重要的问题,他不去问一众有真才实干者,问阿爹做什么?”
金无涯感觉胸口中了一箭,不过也顾不得了,他看着小闺女,听着她稚嫩但平静的声音,感觉人也似是被感染,平静下来了。
顺着闺女的话想……
“兖州即将遭遇大难,以程昱之能有所推演预感不难,因此才会设下这个问题,希望引阿爹背后之人,也就是写这篇文章之人,探讨一二,若能帮他出主意则更好。”
“这便是程昱所求。曹操不在,荀彧出巡,程昱或许孤掌难鸣。”
“阿爹,你主公此次出征带走了多少兵马?兖州还剩多少兵马,各大城池布防如何?”
小金藐乍然问出这样具体的问题,一下切中要害。
金无涯连前头的话尚且没消化过来,更何况后面这些,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表情挺茫然的,后来经由大儿子推了下,才醒神。
连忙答道:“阿爹不知道,阿爹哪能知道那么机密的事情,这些只有夏侯大将军和荀公程公这些大人物才知道,不过阿爹知道,恐怕……”
他想到闺女说的这些话,忽然感觉腿软了下。去岁主公本派人去接父亲以及曹氏一族家眷,没想到族人和父亲在来路上被人杀死。消息传到兖州,主公大怒,怒不可遏,连荀公都劝不住!于是主公讨伐徐州报父仇,带走了大批的兵马。
出征那日,他也去看了,乌压压的大片大片的军马士兵和粮草。
恐怕就算没有带走十之七八也带走了至少六七成以上。
那如今兖州……还安全吗?
如果程昱出的推演题是真的,如果小闺女说的兖州即将遭遇大难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兖州,还能应对敌人的侵犯吗?
如今鄄城安稳热闹,百姓安居乐业的样子,难道只是表象,或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金无涯眼前一黑,险些要晕过去了。
没想到一篇文章背后竟然关联着整个兖州的生死存亡问题!程昱并不是在意区区一篇文章,也不是在意他的作弊之过,他的目的远远高于此,只在整个兖州的安危!
那么能同程昱站在同一高度,提前预见并且思考了这个问题的小闺女,她又在何种的高度?
金无涯此刻,忽然有些相信了,那篇文章可能真是出自才四岁的小闺女之手……
他金铁锤何德何能……生下这样一个孩子。
金大壮对兖州安危什么的这个话题没有太明白,他只是再度感叹妹妹的不可思议。惊异道:“小藐儿,我和父亲担心忧虑不已的问题,生怕做不好被程大人处置了,在你看来却是程大人反而有求于我们。那你看,应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在状态里,但金大壮也算问道点子上了。
金藐感觉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有些累人,站久了更是累,于是她伸出两只小短手,要人抱她。
金大壮脚快,趁着父亲还在腿软之际,赶忙跑过去把妹妹抱了起来,金藐趴在他厚厚壮实的肩膀上,倦怠疲懒地说:“回屋说。”
“准备好笔墨纸砚。”
想了想,又觉得不便,于是改道:“到院子里,放我到石凳子坐下,阿爹去拿笔墨纸砚到院子石桌上,大兄去折几根树枝,寻些石头子来。”
金无涯好歹也是干谋士的,自然反应过来,小闺女这是准备给他们开沙盘讲讲课了,而程昱出题在于兖州被攻该当如何,所以她准备把题目讲明白了,好让他去交差?
原来程昱一直想要知道写防御论背后的人,是这个目的!
金无涯顿时觉得自己着实太蠢了!蠢过头了!
他现在再信大厅那几个老鬼就把名字改回金铁锤!连外传刚正不阿的程昱尚且如此可怕,更不用想别的几位。他以为自己算是历经世事颇深,哪怕能力不行,脑子也是没啥问题的,但他还是太过天真单纯了。
可能他生小闺女的时候,把所有心机头脑都留给了小闺女……不不不,应当是全金家祖辈的心机头脑都长小阿藐身上了。
金无涯回屋拿了笔墨纸砚出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阿爹还要去上班啊!阿爹没有请假,若是被姓白的抓住了,又要惹麻烦!”
金藐顿时干脆地拍拍小手,让大兄抱她回屋,“算了……藐也累了,改日再说吧。”
金无涯怎么从闺女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解脱庆幸,好像被迫干活但又忽然找到借口不用干了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还有三天时间,既然闺女说程昱有求于他们,而且事情也说得这么明白了,那金无涯就不再担忧,踏踏实实去上班了。
程昱早先吩咐人,注意金无涯这三日的动向,言行举止,小到细节表情都要盯着如实禀报。
金无涯昨夜一身忧愁仿佛要死了的样子回家,今早上却如此轻松地去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