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求(1 / 2)

金无涯彻底酒醒了,夜半鄄城街道的冷风中,他在阿大的护送下,脚步踉跄,满心荒凉地回了家。

一整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把老妻气得差点把他踹下床。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在老妻和儿女面前坐下。

面前盛好了刚做好的热乎乎的汤粥、切好的咸菜、和烙好的青葱饼子,他毫无胃口,眼神没有焦距,坐立不安。

感觉人都傻了。

金大娘不满道:“昨晚那么晚回来一身酒臭味儿,这也罢了,还翻来翻去一整晚没个消停!闹得我睡不好就算了,今天早上怎么就跟丢了三魂没了七魄,金铁锤你到底是要怎么样?!”

金无涯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前方正对面正好坐着他的小闺女,他的小闺女正拿着小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粥,表情平静而满足。

他忽然红了眼睛,“小阿藐……”

金藐抬头看他。

见闺女看过来,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说啥啊,正如大儿子所说,无论那份文章是不是小阿藐写的,无论她有没有这份才华本事。

但她毕竟才四岁,她毕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于是金无涯又摇摇头。

吃完饭,金无涯出门去府衙,金大壮隐约察觉不对,阿爹今天早上太奇怪了。以前他一早起来,看见小藐儿都会把她抱起来转一圈,哪怕小阿藐面无表情他也乐此不疲。然后会揉揉二壮的脑袋,再拍拍他的肩膀,最后吃饭的时候也常常喜欢说些不着调的玩笑话。

今天早上整个人却完全不对劲儿了。

他连忙追出去。

“是不是那篇文章的事儿?”

面对已经成年,长得高大健壮英俊的大儿子,金无涯还是说了实话:“昨晚程公趁我醉酒,派人把我绑了去……”

金大壮赶紧看看他爹,以为程大人对他上了大刑严刑拷打了。

金无涯:“……阿爹没事,只是阿爹醉酒,说了些胡话,被那程老贼套了话去。”

金大壮大惊,“您如实告诉他这篇文章是出自妹妹之手了吗?”

金无涯摇头,“没有,阿爹只承认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至于是谁写的,阿爹也不知道。”

“我就说是去府衙路上捡的。”

金大壮没想到他爹会找这么简单的理由……

“程公信了?”

金无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显得一晚上没睡着的俊美面容憔悴不堪。“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给阿爹出了个难题。”

“出啥难题?”

金大壮其实知道阿爹自身能力水平一般,这纵然与阿爹自身头脑性情能力有关系,然而也跟家底深厚有关。他们家出自乡下农家,本来有些藏书能让阿爹读书识字,已经很不容易,哪能让阿爹真正如何读到高深的地步。

所以他知道,如果上峰刻意为难,那能难倒阿爹的难题可海了去。

“他给阿爹出了个攻防实战之题,说假设现在有人攻打兖州,该当如何。”

“说若是答得好,他便不计较了,若答不好,叫阿爹后果自负。”

程昱的原话是:“那我便姑且相信你,只是金铁锤,你在主公帐下也有两年,如今在其他人眼里,你好不容易有亮眼表现,也得拿出实际作为来,才能让大家信服。因此我可以不追究此事了,不过你得做好我给你出的一道题,若是让我满意了,今后你便无忧。”

“若是答不好……”

——

“啥后果自负啊,定然是要阿爹自己收拾包袱从府衙滚蛋呗!就算等主公回来,阿爹去告状恐怕也无用,因为他给阿爹定了个抄袭之罪,此乃品行问题,主公哪会容忍。”

“阿爹能力是不行,这两年也没给主公做出什么贡献,但人品可不能出问题,若是连人品都不可靠了,那无论去哪里也待不得了。”

金无涯现在有些后悔,当时虽然文章是周兴丛擅自帮他交上去的,可若是他能够坚定些,及时去找程昱把文章要回来,承认那不是自己所作,哪怕因此考核不通过被驱逐了,至少等荀公回来,他还能理直气壮扮扮可怜,争取挽回。

如今把柄被程昱捏住了,他只能按照程昱的方向走,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唉,我胡兄诚不欺我啊!大厅那几位真的一个也惹不得,个个都是人面兽心,我自以为拿捏住了程老贼,让他不敢轻易动我。却不想这老贼的城府心机手段岂是我能应付的!他稍微认真拿捏下,我便已经一败涂地,顺着他的道儿走到黑了。”

“大壮……”金无涯握住大儿子的手,希冀说:“你说我们现在收拾东西离开鄄城回老家还来得及吗?”

金大壮看着老父泪眼汪汪的样子,看样子阿爹的那位上峰程大人确实吓得他不轻。不过他也知道,能在主公出征之时,被托付掌管兖州这么重要的大本营,他本人定然不简单,哪里是阿爹能应付得了的。

不过……

“阿爹,如今再回老家,路途遥远,兵荒马乱,咱们能不能顺利到家都是个大问题。更何况妹妹体弱,阿娘这些年也因劳作积累了不少小毛病,正是将养的时候,她们两人都经受不住再度的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