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老爷给气死了,连忙说道:“属下看金大人醉得太过,不如把他送回去,改天再问?”
程昱改捏捏胀痛的眉心。他是真没想到,写文章的人没问出来,金无涯已经给爆出了不少小料。
什么程老贼,什么白从事威胁他要他帮他求情捞儿子,还有原来这厮还打算等文若回来的时候,跑文若面前告他状!
是不是这回,若是考核没过,被他逐出去,这厮回头就去找文若击鼓鸣冤,要他做主?
仔细想想,以这厮的性情,恐怕不是干不出来……
他深深地、深深地呼吸几口气。
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控制不住,当场把金无涯给砍了。这些日子,怎么一见这厮,他就感觉自己要少活好几年。
兴许是醒酒汤终于起了效果,金无涯唠唠完好像清醒些许了,至少能认出来眼前人,既不是曹公也不是荀公,而是程公程老贼……
他倒是不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了,震惊地问:“程大人你怎么在我家?!”
阿大提醒:“金大人,您瞅瞅您现在在哪儿呢?”
金无涯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在程大人府上,那快送我回去!不是……我怎么来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那老妻定不绕我,她会掐死我的!”
程昱道:“吾问你,你所交的那篇文章防御论是出自何人之手?”
金铁锤懵了一瞬,好久才反应过来对面人在问什么,生存本能令他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自己早已预设好的答案:“当然是我写的了!程公可还满意?唉,定是满意的,连我这样的草包见了那文章也惊为天人……”
可惜醉酒之人,往往是多说多错,前头还听着还清醒,后面这句话,就已然暴露了这篇文章非金无涯亲书的事实。
“若是你自己写的,你何至于见了文章惊为天人?”程昱犀利地质问!
金无涯脑子还晕乎乎的,本能觉得不太妙。
程昱的眼神,像两把利剑一样尖锐锋利,忽然倏的一下刺过来!
他一下就震精神了!
“啊……哈哈哈哈……您说啥我听不清……”
“啊,小草儿,大树儿!”
“啊,风雨吹,狂风打!莫怕呀!不屈啊!”
眼看这货已经开始耍酒疯,也不知道是真醉了耍酒疯,还是已经醒了酒明知说错话了,故意混淆视听。
总体上程昱对今晚上的突袭行动是相当满意的。
到了收官时候,他祭出最终的决断:“金铁锤,若你不能说清楚,或者再作一篇同等水平的文章,我便认定这篇文章是你抄袭用来应付考核之举,此为作弊,为人大大不耻!主公帐下定也不容许无才无德之人!因此我少不得代替主公处置了你!”
突然暴露了!金无涯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惶恐无比!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程老贼这会儿已经拿剑架在他脖子上,动他最重视的饭碗了!他快苟不住了!!!
这几乎是这两年以来最大的危机!
想起先前还跟闺女信誓旦旦说短时间内没事呢,可这才多久,这就露馅了!
满身的血液都慌得在乱窜,金无涯一跃而起,抱着程昱的大腿大哭,一个大男人在深夜的书房里,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腿,哭嚎得惊天地泣鬼神,神见了也要替他抹眼泪,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慌张太可怜太无助了些!
“程公!我也不知道啊!”
“程公!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
这话若是之前,那便是真的,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可现在他却是知道的。
那文章很有可能是他的闺女写的!
但他不能把小闺女招供出来!
这时候,金无涯的慈父本能占了上风,他极力地解释道:“是我在路上捡的,真的!我就是那么狗屎运,那日眼看要交文章了,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来府衙路上就捡到了这篇文章。刚巧题目也是论防的,于是我便抄了下来。”
“本来其实我也犹豫要不要交呢,因为我大可自己写一份,谁知道一来您把我叫出去罚扫院子茅厕,以至于我没有时间写文章,二来等我回来周兴丛那厮已经不经我的同意,擅自帮我把抄下来的这份文章交了上去!”
“这事儿真的不赖我啊!程公您得明察!这绝不是出自我本意,我也是被坑了啊!”
金无涯说的这些不难查,而且也似乎颇有道理。
那日他确实被罚扫,确实没有时间写文章,更确实没法在申时前赶回去交文章,到底是何人帮他把文章交上来的只要问问便能清楚。
但恐怕金无涯本人也未必不想交,或许是顺水推舟,后边干脆死鸭子嘴硬了。
程昱在金无涯彻底的崩溃下,寥寥数言已经将事实真相拼凑个八九不离十。
但这些都不重要,何人作妖不重要,金无涯作弊不重要,他的任何行为都不重要,由始至终,对于程昱来说,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找出文章背后之人。
若不是在这个特殊时候,他不至于只因一篇文章,便如此……
他倏然起身走至窗前,月色下大树的枝叶依稀可见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春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