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2 / 3)

下来,再细想,也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看文章,之后默写下来?

“金无涯?”

“金无涯!”

“金无涯……听见没有,叫你呢!”

经旁人提醒,金无涯才恍惚回神,看向大门,只见姓白的从事趾高气昂地站在外头,背着手说道:“金无涯!程公命你即刻去打扫府衙大院,前后院大厅小厅还有茅厕都要打扫干净!不扫干净,今日不得下值归家!”

小厅里,众人都同情地看向金无涯。罚扫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正当要考试前的当口,现在把金无涯叫去打扫,而且还是把整个府衙前后都扫一遍,光他一个人,可能要扫一天,甚至一天都干不完,这还有时间写文章?

何况那文章题目那么难,到现在还有好几个没写好,就指着今天申时前这点时间写了。而金无涯的道行才学比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浅得多,你让一个差生不备考还剥夺了他答卷的时间,是诚心想让他死不成?

无论金无涯平时多窝囊多不起眼多讨人厌,这会儿同情他的还是占大多数,要是换自己代入想想,都要窒息了,太可怕了。

众人同情地看着金无涯直愣愣地站起来,向外走去。虽然他身板挺得直直的,气势似乎也并不萎靡,可总觉得他背影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

这是要死刑了吧。

这是铁定要完了。

程公是真的一点点机会都不给啊!

众人都在猜测是不是金无涯之前拿考题来骗人被程公知道后,对他的惩罚,换作荀彧或其他大人可能不会计较,可程昱是真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算是犯到头上了。

金铁锤这厮怎么让人感觉又活该又同情呢!

金无涯心里已经把程老贼来来回回骂了个百八十遍!他比任何人都肯定,程老贼这厮绝对绝对是故意的!是在故意报复他,是故意给他小鞋穿!

仔细想想,要不是今天早上他发现了那篇文章,又因为那文章写得太好看得太专注入迷,还下意识给默写下来,这次考核他绝对逃不过要交白卷放空炮的命运了,这样一来,程老贼也正好顺势把他逐出去,半点借口都不用找的,甚至于他将来要找荀彧做主再回来也很难。

程昱老贼果然是只阴险又讨厌的老狐狸!

手里挥舞着扫帚,灰尘落叶满天飞。不过小半天,金无涯已经累得直喘气,索性坐在地上休息起来。今日日光足够大,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心里的气也消下去几分,舒缓很多。

直至此刻,他才有心思琢磨那篇文章最重要的问题,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这份竹简是谁放在他家堂屋饭桌上的呢!

他家就五口人,老妻不识字,定不是老妻,二儿子虽然得长兄教导,也识字,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只识字不识文章的半文盲,以他性子,就算多读几本书,也断不可能写出如此深刻的文章。

而大儿子……他认真思索了下,大儿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从启蒙识字到读书和圣人道理,然而就算大儿子再聪颖,也只是幼时学了几年,算不得精深博学,勉强称为半个读书人。

何况他觉得以大儿子憨厚正直的性格,似乎也不是这文章的风格。

这文章给他感觉,就好像一个博学且认知深刻观点犀利的老谋士,甚至这人风格甚为狠辣霸道,言辞间的或许他已经尽量用平淡理性的口吻来克制骨子里的凶狠侵略,可越是这样越隐隐有种背脊发凉之感,他或许也非刻意压制,只是这样不经意的口吻,更让人感觉可怕。

现在摆在金无涯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这篇文章,他该不该作为他自己的考核文章交上去?

金无涯并不考虑这样做可不可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份饭碗保下来,他清楚自己的能耐,也知道自己胸无大志,只要能够苟下来,在如今相对安全稳定的曹公帐下安心地做个小小幕僚,有一份差事做,有一口饭吃就好了。

何况如今老妻和孩子们来投奔,更加不能丢了这差事,他自知自己没半点能耐,也无体力技术去民间找活干,去到哪儿都活不成,更别提养家糊口了,只怕到时候还要拖累老妻大儿。

所以从始至终,他考虑的点只有一个。

交不交,交的风险大还是不交的风险大,两者权衡利弊。

不交的话,如了程老贼的意,顺利把他搞走了,从此皆大欢喜。而他丢了饭碗,凄惨度日,无力养家,后果之重可想而知,最严重的是在鄄城里没有一份正经差事会被赶出城去,那样的话,外面兵荒马乱的他们一家该何去何从?

交的话,最大的问题不是露馅。

在金无涯看来,最凶险的莫过于这文章背后之人。

一个能把防御之论写得如此老辣霸道充满凶狠吞噬之意的人,恐怕此人性格就难以招惹,更别提手段,若是把他这个文章当做自己的献上去了,被知道后,背后那凶狠霸道之人会不会寻来把他杀了?

直至日落时分,金无涯捏着鼻子把最后一个茅厕扫了。文章的最后一句话,仍然像一把架在脖子上冷光粼粼的利剑,让他心生震撼匍匐之感。

以至他这样为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