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大伙就能聚在院里玩水作乐了。
这是她未出阁时经常跟小帘玩的游戏,夏日炎炎,玩水就是最好的消暑活动。
小丫鬟们一开始还束手束脚,可是看宝楹跟小帘两人玩得兴起,半点架子也没有,也纷纷加入了戏水的行列。
白露等四个大宫女自恃身份,自然不肯跟她们一道胡闹。
坐在屋里往窗外看,丫鬟们清脆的嬉笑传过来,钻到她们耳朵里便成了刺耳的噪音。
青霜撇了撇嘴:“王妃也太没规矩了,这里是王府,可不是她们施家那个小院儿!”
红霞推了推白露:“你好歹是主事宫女,该去劝劝王妃。”
白露斜睨她一眼,哼了声道:“王妃听不懂好赖话的,说得轻了,只当咱们在跟她玩笑;说得重了,就啪嗒啪嗒掉眼泪,倒成了咱们奴大欺主。要劝你去劝,我犯不上去讨那个嫌!”
贤妃拨她们过来,就是为了镇住燕王妃。
若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看在贤妃的面子上,也得对她们礼遇有加。偏这位王妃根本分不清状况,虽说不曾使唤她们,可也半点不敬着她们。
白露是聪明人,自然不肯去当这个出头鸟。
等下次进宫见到贤妃娘娘,再狠狠告上王妃一状,让贤妃来好好敲打她。
宝楹坐在廊下,穿着一双木屐,晃荡着脚丫踩在水面上。一个不留神,脚下的木屐一松,如同小舟般在水面上漂开了。
“小帘!”她忙喊道,“快帮我把鞋子推回来。”
丫鬟们嘻声笑语,忙拿了竹竿来推漂到院子中间的木屐。
忽然,众人的笑声俱停,只剩雨声飘然,愈发显出诡异的安静。
宝楹见众人都望着院门不做声,扭头望去,见一位稀客正站在门口,身姿端秀,神色冷肃,正漠然地看着院中景象。
可不正是她那位几乎从不踏足昭明殿的夫婿。
宝楹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把脚丫子藏进裙摆底下。
宗铎冷冷扫了院中众人一眼,迈步往正殿走。
“王妃进来。”
短短的四个字,莫名令宝楹嗅出危险的气息。小时候每每犯错,爹爹也会沉着脸朝她招手:宝儿过来。
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可看他那脸色,颇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
宝楹本能地趋利避害,不大情愿地穿好小帘递来的木屐,磨磨蹭蹭地往殿内走。
木屐面沾了水,她走得又不留神,跨进房门的时候,竟被门槛一绊,整个人骤然向前扑倒。
宗铎已经在罗汉床上坐下,自顾斟了杯茶喝。忽然听得“咚”一声闷响,抬眸一看,只见她整个人像只乌龟一样趴在地上,摔了个大跟头。
简直没眼看。
宝楹摔得眼冒金星,狼狈地抬起头,却见宗铎正冷冷地看着她,并没有过来搀扶的意思,只好讪讪爬了起来,一步三顿地挪到他面前。
“殿下,”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谁给你气受啦?”
宗铎不语,只是面沉如水地看着她。
宝楹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小性子也上来了:“不说话,那我出去了!”
刚一转身,又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回来!”宗铎冷喝一声,终于开口问罪,“昨夜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宝楹挠挠头才想起来,昨天王府送了顶好的山参和文玩石头去她家,为了报答他的慷慨,她亲自下厨熬了温肾补阳的羹汤给他吃——当然,就算他没给她家送礼,她也会熬给他吃的。
“当归乌鸡汤和参茸鸽蛋羹啊,味道还不错吧?”她不无自得地邀功,“殿下喜欢的话我天天熬给你吃。”
宗铎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难怪他那邪火烧了一晚上,今天都没降下来!
“施宝楹!”他遽然站起身来,垂下眼眸冷睨着她,“谁让你给我吃这些东西的?我警告你,别自作聪明!”
宝楹呆住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直呼过她的大名,更没有人这般对她说重话,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她的夫君!
她气得直跺脚:“谁自作聪明了?我嫁过来这么多天,天天都是独守空房,你要是行,我至于大夏天的守在炉子前熬药膳给你吃吗?”
宗铎自认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修炼到家,闻言仍禁不住被气得笑出声来。
她竟然以为他不行,给他吃壮阳的东西!
“你想跟我同房?”
他微微挑高了浓眉。
宝楹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夫妻同房,不是天经地义吗?
“很可惜,我对急于献身的女人没有半点兴趣。”
宗铎神色冷峻,琥珀色的眸子漠然睥睨着她,“管好你自己,别再插手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宝楹瞪大眼睛,费劲地理解他的话。
什么叫急于献身的女人?不是他求着娶她的么?什么叫没有兴趣?不是他自己不行吗?至于为了挽尊说这些伤人的话么!
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忿忿地瞪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
外头的丫鬟们噤若寒蝉,目送着宗铎走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