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洞房(2 / 3)

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望着自己身上的红衣红裤,再看屏架窗台上贴的大红喜字,这才记起昨晚是她的新婚夜。

她的目光游到轩窗下的月亮桌边,见到她的新婚夫婿已经穿戴整齐,金冠玉带,坐在熹微晨光里用着早膳。

想起昨夜的事,宝楹“噌”地一下踩着木屐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宗铎面前:“殿下,昨晚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宗铎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跑得急,饱满的胸脯像揣了对小白兔,一跳一跳的,在轻透的夏衫下简直呼之欲出。他镇定自若地别过眼去,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豫:“谁教你衣冠不整就抛头露面的?”

宝楹后知后觉地捂住胸口,转念一想,面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婿呀,好像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这里又没有外人。”她小声道。

“来人。”宗铎扬声朝外头唤道,“进来服侍王妃梳洗更衣。”

白露等人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次第将面盆漱盂、青盐花胰、金玉头面、王妃朝服摆在案桌上。随后,她们团团围住宝楹,行云流水地服侍着她洗漱梳妆、簪饰更衣。

小帘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根本插不进手去。

宝楹梳了个高�4�1髻,头上簪满珠翠,又穿着层层嵌套的礼服。她觉得新鲜极了,在琉璃穿衣镜前转了一圈,笑盈盈道:“小帘你快看,我像不像个唱戏的?”

她是甜净的长相,唯有溜圆的杏目眼尾微勾,带出几分媚态。那王妃的冠服雍容典雅,将她身上的稚纯和妩媚都镇住了。

小帘由衷地夸赞:“小姐好美啊,像《铡美案》里的公主的扮相!”

“哈哈哈,那殿下就是陈世美。”

宗铎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主仆俩的弱智对话了,把侍奉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一会儿要进宫给皇上皇后敬茶。”他曲指扣了扣月亮桌,示意她过来用早膳。看她忙着在镜子前顾盼,又问了一句,“你的教习嬷嬷有没有告诉过你?”

宝楹胡乱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了,成婚第二天要给公婆敬茶,第三天可以回门。真是奇怪,他喊自己的爹爹娘亲,怎么也那么生疏。不过她没有细究,她忙着给自己贴花钿。

宝楹左眼尾有一粒红痣,她不喜欢。每次出门,她喜欢在那粒小痣上贴一枚洒银花钿,左边贴了,右边也得贴。像眼尾延伸出的一线银月,亮晶晶的,很俏皮。

贴好了花钿,她走到桌边一看,他用过的早膳已经撤下去了,上面摆的是全新的粥膳。

熬得浓稠的莲子粥,蜜汁藕,洒糖霜的蒸酥酪,清淡适口的龙井虾仁……荤素俱全,咸甜齐备,精致的珐琅白瓷碟摆了一桌,比她过节吃的还丰盛。

“将就用点。时辰不早了。”宗铎吩咐她。

“嗯嗯。”

宝楹的吃相很好,小口细咽,不过她咀嚼很快,腮帮子动个不停,转眼一碗莲子粥见了底,其他膳食也被她吃了个精光。

宗铎看着刚走过一刻的西洋钟,又看着桌上吃得精光的早膳,几番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不过到了进宫的马车上,在听到她打了第三个嗝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用膳轻饱即可,剩一点饭菜也没什么,不必勉强。”

“一点儿也不勉强。”宝楹摇摇手,按她的饭量,再吃两个窝窝头都绰绰有余呢。

她也觉得打嗝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是在打饱嗝,是因为即将面圣,太紧张了。”

那可是当今天子啊,宝楹没想到她爹和舅舅都没见到的皇帝,竟然让她先见上了!

她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想象中的帝王形象悄然浮现在眼前:身高一丈,眼如铜铃,声若洪钟,全身穿着黄金做的冠服,像城隍庙里塑金身的老爷。

宗铎瞥她一眼,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声道:“皇上也是人,平常心应对即可。”

他抬手斟了杯热茶,以手背推到她面前:“喝点茶水压一压。到了御前不要失仪,记着:多看、多思、少说、少做。”

宝楹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果然紧张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也不再打嗝了。

再悄悄抬眼看他,只见宗铎正仰靠着车厢板壁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青绿间明黄的亲王朝服,难得那么一张年轻的面庞竟压住了这庄重的颜色。

昨儿夜里到底看得不真切,借着晨光又将他端详一番,果然生得面如冠玉,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宝楹心里满意极了,对他的态度也不自觉亲昵了许多:“殿下,我的小名叫宝儿,你的小名叫什么啊?”

“没有。”

“连小名都没有?”宝楹有些意外,“那你爹娘平时怎么唤你?”

宗铎默了默,没有睁眼看她,只道:“在宫里,不可用寻常人家的称呼,要称‘父皇’、‘母后’。你的教习嬷嬷没有告诉你么?”

他这是责问的语气,宝楹不高兴地撅起嘴:“桂嬷嬷当然教过我了,可咱们这是私下交谈啊,难道也得这样恪守礼仪么?那多累啊!而且我觉得这种叫法很生疏,哪有叫爹娘来得亲热……”

“你的话太多了。”宗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