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2)

张墨喘着气,额角出了些许薄汗。他从仙人台一路奔来,不曾停歇,偏偏在再迈几步就能进去的地方停了下来,迟迟没能越过紫宸殿的门槛。

你此时就在紫宸殿内。

这是他三年来距离朝思暮想之人最近的一刻,却恍若咫尺天涯。

问天门专研天象以占吉凶,门下弟子虽不多,百年只出一位,但个个神通广大,善卦算命无一错漏,故而颇受尊崇,民间更是有“王朝更迭繁复,问天万载长存”的俗语。

他师从问天门上一代掌门,自幼被夸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十八岁即学成出师,从没遇见过什么波折。

直到他遇见你。

“张墨,万事不可能皆如你掌中所现。”

王朝的新帝似乎游离在三千规则之外,望向他的眼神狡黠又灵动。张墨看不清她的命数,但凡和她有关的星象大多要么解不开,要么奇异无比,少数算判出的也常被推翻。

然而这些并不足以动摇张墨。

许是帝王与旁人不同,个人运命牵系着王朝兴衰,自然难以窥测。

真正的崩塌在三年前。

那年祭天之前,他按例观星卜卦占祸福吉凶,随后点了头,表明是吉卦。

“此行可去。”他那时这样对你说。

可他没能等到你回来。

往事莫追,前尘不窥。

——这是卜卦占星的规矩,过往的一切已成定局,即使再重新推演一万遍也无济于事,反而损于自身。

张墨自然知晓此事。作为问天门有史以来最具天赋、过目不忘的弟子,他记得自己学过的一切,禁忌亦然。

可他仍固执地于仙人台演算那个被他认定为“吉卦”的卦象,试图从中寻得分毫玄妙,三年来无所获。

吉象、吉象、仍是吉象。

……分明不是吉象。

你躺在棺椁里,了无生机。这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坏最凶的应劫。

是他害了你。

东方钧越过停滞于门外的张墨,直进殿中:“皇姐!”

听见他的声音后,你于座上抬起头,又歪着脑袋瞧了眼他身后:“回来了?张墨没跟着你来么?”

不过你也并没有太意外。

张墨性子冷僻,不喜与人交流,很少出仙人台,没跟着东方钧回来也在你意料之中。

你朝东方钧招了招手,正想开口唤他过来,忽而瞥见有人身形缓慢地迈步走进来。

“…张墨?”

你看了他好一会,才犹豫地道出这个名字,只因他这满头白发的样子确实把你给吓了一跳。

二十几岁的人,怎么会生这么多白发?

张墨应声,望过来时眼神里不再和从前一般带着冷静与孤傲,而是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像你记忆中的他。

许是你的目光过于震惊,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张墨抿了抿唇,随后开口:“我的白发…陛下不必挂心,并无大碍。”

既然他无意多说,那你也没必要追问了。

你默默收回视线,低头思考了一下才重新抬眼瞧他:“那些事情…阿钧都与你说了吧?你意下如何?”

张墨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帮忙。

哇答应得这么爽快,看起来好像真的转性了…

你心下暗自感叹,要是按照他从前的性子,要么会说些“多此一举”、“无事生非”之类的话,要么就嘲讽几句帝王为了弄权造势手段真是无所不用。

总之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好说话。

张墨那边搞定了,也就意味着复位之事定下了。

但你还有件事得和东方钧聊聊。

你思及方才看见的宫怨词,抬头去寻东方钧,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一直都在看你。

你正欲启唇,忽而想起殿中还有人在,于是硬生生止了话头,又将目光投向殿中那位白衣白发之人。

张墨性子从来冷淡,似乎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足以引起他的片刻侧目。在仙人台之外的地方,意识到自己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或是超过他耐心限度后他往往会自行离开。

…这次他居然还没走。

于是你问道:“张墨…你还有旁的事要说吗?”

张墨默然。

其实他并无话要说,此刻也理当离开,可他并不愿就就此离去。

作为问天门最具天赋的弟子,他从前不曾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可那道葬送你性命的“吉卦”却真真切切出自他手。

你应当是怨他的。

他又何尝不怨自己。

张墨抬眸:“陛下若无要事,稍后可来一趟仙人台。”

他向来不喜旁人进他的仙人台,曾经也就你进去的次数稍比旁人多些,但次次皆是为了国事而不得不进去。

…张墨如今这话,怎的让你品出几分邀请的意味来了?

见你久没应声,张墨语气有点落寞:“陛下若有旁的事,那便罢了。”

兴许你并不是很想见到他,那他也莫强求,免得让你更不喜他。

你欸了一声:“我目前并无要事,晚些会过去寻你的。”

张墨竟亲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