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出他想干什么,立刻提高了些音量:“不许行礼,也不要跪我。”
这条小巷现在虽没人,可大街上人声鼎沸,说不准下一瞬就会有人进来,若是叫其他人看见右相对着你跪拜,你真是怎么都说不清。
你那句话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命令”之意。苏暄身体的反应快过思忖,他已迅速将屈起的腿立直。
你总觉着苏暄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究竟何处不同。
他是在朱轩绣轴、翰墨绕顶之族长大的世家公子,说话游刃有余颇有水平,轻而易举地逶迤于势利之间;眼角无时无刻不带着几分或真心或假意的笑,无论与何人对谈皆是如此。
现在怎么有点…不装了的感觉?不像笑面狐狸了。
“你一路跟着我至此,又不说话。”
到底意欲何为?问你死而复生的缘由?你是绝不会大发慈悲告诉他实情的,因你不想与他说,也不知如何说——毕竟你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穿越进来。
苏暄的话却出乎你的意料。他看着你一身素色长衫,头上也仅仅用一枚木簪绾发:“陛下,可是缺钱用?”
你只觉他莫名其妙:“这似乎不干你的事。”
保命要紧,哪还顾得上其他。你打算将稍微值钱的东西尽数拿去典当,只求先换得活命出逃的钱,其余的暂不考量。
苏暄将自己腰间系着的瑞麟玉佩解下来,解下来后似是想递给你,递到一半后又收了回去,转而开始找钱袋。
你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原以为他想问你复生之事,你连搪塞的说辞都准备好了,没成想他根本没提。
你懒得与他浪费时间,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不许跟来。也不要随便到吕府找我。”
你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没注意到身后人的眼神稠如饴蜜,缠人入骨,占有欲几乎要溢出。
你绷着精神,一直到回了吕府,进了明苑后才渐渐放松。
好吓人。
你起初对苏暄那命令式的语气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之前玩皇帝那个档的时候,你仗着九五之尊的身份,对苏暄这个苏狐狸——不,确切来说是对他背后盘根错节的苏家看不惯,故而在他面前最喜欢使皇帝的架子,没少用那种语气同他讲话。
*朕乃天子,朕的话就是规矩.jpg
好吧其实是你那时开局不利,被苏家屡屡牵制,落了下风,心里憋着郁气,偏生一时半会还没法子将苏家整垮台,于是便想从其他地方找回场子,而苏暄恰恰又是离你最近的一个苏家人,自然首当其冲。
然而现在今非昔比,你不是那个万人之上的皇帝了,他却还是那个稳居高位的右相。你那般语气同他说话,与挑衅何异?说重些,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过他竟未找你算账,莫不是看见你死而复生,震惊之余,把这事给忘了?那后面他若是回过味来……
你明天一早就跑路!让他找不着人算账!
卯时一刻刚过,离日出还早得很,此时的天地皆一片寂静、昏暗。
吕府却灯火通明。
“小姐,小姐,快醒醒。”
你被蕴星晃醒,迷迷糊糊地从被褥中探出脑袋:“嗯?”
青衣少女见你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当即把你从床上拉起来,面色焦急:“小姐,宫里来人了,在正厅等着呢,穿好衣裳后快随奴婢一道过去吧。”
你的脑子顿时清明,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可知所来何事?”
你是真心不想和宫里的人打交道,也是真心害怕和宫里的人打交道。
“奴婢不知。”蕴星的声音含着颤,心下有些发怵——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还个个佩着剑,气势汹汹的。
听老爷夫人说似是宫中的锦衣卫,可锦衣卫来吕府做甚?
为首之人是郑公公,点名道姓说要找小姐。若不是昨日陛下刚封了县主,加之小姐是女子,恐怕那些人就不会在正厅等着,而是直接来进屋拿人了。
夜色朦胧,但吕府正厅光彻四壁。郑烁坐在东侧的宾座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还冒着热气的茶。
宋落春站在一旁,愁眉不展。思量了许久,还是决定豁出去,掏出一块银锭,塞进郑烁手里,先是奉承了一番:“公公劳碌奔波,天未亮便至,甚是辛苦。”
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青阳身子弱,又大病初愈。要吃上十日的药膳方能调养好。敢问公公…今日,府上还需按时备上么?”
今日,青阳还回得来么?
郑烁没接宋落春塞来的好处,但也不吝啬于透透口风:“今日的药膳,夫人还是吩咐下人撤了罢。”
他抬头瞧了眼厅堂,以及外边站着等候吩咐的两列锦衣卫,垂眸思索。
带这么多锦衣卫随行是陛下的意思。
他起初也不明白为何来吕府拿一个女子需要这么多人,难不成是因青阳县主的父母皆会武艺,故而她也习得了几分?但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紫宸殿进行盗取…绝无可能,说不准是找错人了?
不过想来陛下应是有自己的考量。他只需要把事情办好,大多数时候都无需询问缘由。
郑烁看着碗中打着圈浮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