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审问一番。
娇娘泪眼朦胧地瞧着那道大步离去的背影,绞了绞手指。
他临走时与嬷嬷说话,与官差说话,只不与她说话。
他……莫不是生气了罢?
……
处理完公务回府,裴珣步下马车,瞧见那道等在门口的身影,脚步微顿。
此刻天色已然全黑,门口处却有一盏灯笼。
烛光幽微,隐约照亮了那道持着灯笼的玲珑身影。
女子身影翩跹,见他下了马车,提着灯笼迎上来。
“夫君你回来啦?”
她话中温软含笑,裴珣瞧着她面上小心讨好的笑意,又瞧着她怯怯望过来的目光,上前自她手中接过灯笼,挪步站在她身侧,挡去夜间袭来的风,叮嘱:“以后莫要出来接我,当心着凉。”
娇娘从前不曾出来接他,这是第一次,因着白日的事,她怕他生气,才想着出来接他,哄他开心。
她也未曾料到,盛夏时节的深夜,虽穿了披风,却还是有些冷。
她与他一同往内院走。昏黄的灯光,照亮眼前一方小小的天地。尤嬷嬷跟在后面,自觉地退了一步。来福停了马车跟上,见状也是自觉退了一步。
身侧男子身躯高大,好似最坚固的城墙,无一丝风能越过他吹到她这侧。娇娘歪头觑着他脸上的神色,黑夜中她有点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察觉他身上散发的冷意,紧张攥了攥手指,她小心翼翼地问:
“夫君,你今日是不是生气了呀?”
裴珣慢慢朝前走,她步子小,若是不放慢步子,她定会被落在后面。他眸光扫过她身上薄衫,只道。
“回去再说。”
娇娘便也不好再问。回去次间,小厨房照例送来饭菜。
裴珣沉默用饭,饭后未让人撤下小几,扭头吩咐尤嬷嬷:“将药油拿来。”
尤嬷嬷猜出姑爷要作何,利落地应声,很快拿了药油过来,裴珣便朝小几对面那人伸手。
娇娘瞅着小几上那只宽大修长的手掌,缩了缩手腕:“……夫君,嬷嬷已替我擦过了。”
归来时,嬷嬷便拿了药油替她擦拭,说是将淤血揉散了,明日才能不疼。还说将淤血揉散,需用大力气,难免疼些,如此是为了明日不疼,姑娘万万忍着些。
可娇娘连今日的疼都忍不住,哪里管得了明日,尤嬷嬷没按几下,她就眼泪汪汪哀求。她知嬷嬷受不住她的泪眼,果不其然,嬷嬷很快便败下阵来,只粗粗揉了一遍便收了手。
娇娘想到那揉按之疼,眼圈立马红了。她拿红红的眼圈觑着对面的男子,见他神色不为所动,便期期艾艾地将手腕放到他手中。
心中叹息,唉,这人到底不是尤嬷嬷,不会因她的泪眼便罢手。
裴珣一手轻握她手腕,另一手将她袖口朝上拨了拨,露出一截青紫交错的细嫩手腕。因着肤色白腻,本该明日显现的青紫,此时已现了轮廓。
裴珣盯着那青紫色淤痕重重看了几眼,方以指腹沾了药油,缓缓揉搓,直至发热,方触上她腕子。
娇娘早已闭上了眼,她不忍去瞧自己手腕的惨状,亦不敢去瞧那人按揉的动作,她怕瞧上一瞧,便要哭出声。
可闭着眼也没甚作用,那温热的指腹甫一触上她手腕,她便疼得倒抽一口气,眼角立时留下泪来,嘴里控制不住地哀求:
“……夫、夫君,轻些,疼……”
对她这婉转似小猫的哀求,裴珣只有二字回应。
“忍着。”
这甚是冰冷无情的二字,让娇娘立时后悔了,还不如忍着疼让嬷嬷按揉,总比这人的无情铁手强些。
待两只手都揉完,娇娘惨兮兮趴在小几上,像是惨遭酷刑虐待一般,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抽噎着不停哽咽,说出了今晚她一直想说的话。
“夫、夫君,我、我知错了……”
裴珣接过来福递上来湿帕子,仔细擦拭手上残留的药油,这歉声一入耳,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他掀眸看向那好不可怜之人,淡声问。
“娘子,何错之有?”
娇娘以为他此话是反话,是为让她自行说出自己的错处。她无精打采垂着脑袋,细数自己所犯“罪行”。
“夫君说外面不太平,我却执意出府,此其一。”
“偶遇拍花子,我不该硬刚,此其二。”
现下想来应有更好的办法对付拍花子,可她却选了最蠢,最冒险的办法,着实是不该。
她刚欲更加深入地剖析自己的错处,就听一道冷淡嗓音传至耳边。
“娘子并没有错,今日那两人是恶贯满盈的拍花子,这些年在各地流窜,脉络很深,是道上的老油子,若不是娘子及时拖住他们,只怕这两人便如鱼儿入了大海,官府想要抓人并不容易。”
娇娘闻言,抬起的仍沾着湿痕的脸颊上显露惊愕之色。
裴珣是第一个说她无错之人。娇娘染了水光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自小几上抬起胸膛。她也觉得她没错,可嬷嬷说她错了,就连载她出府的马夫也说她错了,还有奉裴珣之命护送她回府的官差。他们皆说,此事应交由官府处置,她不应直接对上拍花子,那样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