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用力点头,指着红薯上的焦皮,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像是在说“这是太阳晒熟的”。
皇帝被他逗笑了,掰了块红薯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好!好个淳朴的孩子!比某些只会钻营的强多了!”
这话意有所指,赵显祖的脸白一阵红一阵,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
他不甘心,又道:“陛下,小孩子家淳朴是好事,可学问终究是根基。”
皇帝挑眉,显然也来了兴致:“哦?那朕倒要考考他。”
他让人取来一卷刚从域外进贡的羊皮卷:“这上面用梵文写着几段经文,连译经阁的玄文尊长都认不全。苏离,你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显祖得意地端起酒杯,等着看苏离出丑。
苏离凑到羊皮卷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卷上的文字。
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在他眼里渐渐清晰,像是变成了他画过的灵气符文。
他伸出手指,沿着文字的轨迹轻轻划过,突然开口,用一种古怪却流畅的语调念了起来。
“?????? ????? ??????, ?????? ???? ???????, ???????? ?? ?????, ????? ????? ???????″
那不是梵文的发音,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有股暖流顺着他的声音流淌开来,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心头一暖。
连随行的域外使者都惊得站起来,对着苏离行了个大礼。
那是他们宗教里对圣徒的礼节。
“他……他念的是失传的《光明经》!”
使者激动得语无伦次:“是我们教祖亲手写的,早就以为遗失了!”
赵显祖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朝服,他却浑然不觉。
皇帝哈哈大笑,拍着苏文渊的肩膀:“苏爱卿,你这儿子,是天赐的奇才啊!”
就在这时,太史令突然上前躬身道:“陛下,前日洛水出土的上古龟甲,上面的铭文至今无人能解,不如让苏公子试试?”
皇帝正有此意,立刻让人把龟甲抬了上来。
那龟甲黑漆漆的,上面的铭文歪歪扭扭,像是虫爬,史官们研究了半个月,只认出个“天”字。
苏离刚从羊皮卷前转过身,看见那龟甲,眼睛突然亮了。
他挣脱苏文渊的手,跑到龟甲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凹凸的纹路,像是在抚摸老朋友的脸。
“这是……”
他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又像是很确定:“‘苍元’……‘雷劫’……‘飞升’……”
一个个生僻的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太史令惊得张大了嘴。那些字,他只在最古老的《山海异闻》里见过雏形,苏离却念得流畅自然,甚至能解释出“雷劫是修士晋升的关口”、“飞升是离开凡界”
这些,连修仙者的典籍里都语焉不详。
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椅的扶手:“你怎么认识这些字?”
苏离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往苏文渊身后缩了缩,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红薯干,含糊道:“眼熟……像溪边的石头上刻的……”
赵显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那是上古神文,岂是溪边石头能比的!”
苏离没理他,只是指着龟甲边缘的一个符号说:“这个是‘护’,画在门上能挡野兽。”
太史令连忙让人取来朱砂,按苏离说的画了个符,贴在殿门内侧。
刚贴好,就见只信鸽撞在门上,“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鸽子是太医院用来传信的,平时飞得极稳,今日却像瞎了似的。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皇帝盯着苏离看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好!好个苏离!朕特许你出入皇家书库,所有典籍,任你翻阅!”
苏文渊牵着苏离走出御花园时,阳光正好。
金砖地面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却暖不透周遭若有若无的寒意。
苏离攥着半块红薯干,指尖沾着焦皮,时不时抬头看苏文渊,眼里的懵懂混着一丝刚被点燃的清明。
方才在皇帝面前念出那些古老文字时,他后心的旧伤像被温水浸过,竟有种奇异的舒畅。
“离儿。”
苏文渊放缓脚步,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往后在人前,不必显露那些……特别的本事。”
他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那里栖息着几只灵鸦,黑得像赵显祖方才的脸色。
有些锋芒太盛,只会引来更多淬毒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