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和李婆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怜惜。
这后生看着清俊,原来是个痴痴呆呆的傻孩子。
“俺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的后心受了伤,发着高烧。”
王老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你先别乱动,我给你拿点吃的。”
李婆子也缓过神来,叹了口气:“可怜的娃,怕是受了伤烧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她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惊喜地说:“烧好像退了点!他爹,快给他熬点米汤,看他饿的。”
少年看着他们忙前忙后,也不说话,只是眼神跟着他们的身影转,嘴角还挂着点傻傻的笑,像是觉得新奇。
王老汉蹲在炕边,烟杆斜夹在指间,望着炕上的少年,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娃醒了整三天,除了睁着眼睛四处瞅,就只会张着嘴喊“饿”,问啥都只嘿嘿笑,那笑容干净得像忘川河的水,却也空得让人心头发沉。
李婆子端着粗瓷碗进来,碗里是刚熬好的玉米糊糊,冒着热气。
她把碗递到少年嘴边,少年果然眼睛一亮,张开嘴“啊”了一声,像只等着喂食的雏鸟。
糊糊顺着嘴角往下淌,糊了半边脸,他也不在意,只顾着埋头吞咽,喉结滚动得飞快。
“你看这吃相。”
李婆子用布巾给他擦着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疼惜:“跟大牛小时候一个样,看见吃的就不要命。”
王老汉没接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块柴。
火光跳了跳,照亮了少年后心的伤。
那道伤口已经结痂,黑紫色的痂皮像块丑陋的补丁,却比刚捡来时好了太多。
“他娘。”
王老汉磕了磕烟杆,火星落在泥地上,洇出个小黑点:“这娃怕是……真傻了。”
李婆子正缝补着少年穿破的衣裳,闻言动作顿了顿。
那衣裳料子怪得很,滑溜溜的,不像棉也不像麻,针脚扎进去都费劲。
她叹了口气,把缝好的衣裳往少年身上比了比:“傻了也比没气强。你看他这眉眼,多周正,跟画里的娃娃似的。年纪看着跟大牛一般大,就当是老天爷可怜咱,再给咱个念想。”
少年听不懂他们说话,只是吃完了糊糊,就睁着眼睛瞅屋顶的茅草,瞅了半晌,突然伸出手去够房梁上挂着的玉米串,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些啥。
“得起个名儿。”
李婆子把针线筐往炕边一放:“总不能一直‘娃’啊‘娃’地叫,显得生分。”
王老汉望着窗外的老榆树,树影斜斜地投在地上,像大牛小时候画的画。
他沉默了半晌,烟锅里的烟灰积了厚厚一层:“就叫二牛吧。大牛没了,他就是咱家二牛。”
“二牛……”
李婆子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圈有点红:“好,就叫二牛。贱名好养活。”
二牛这个名字,就像溪云村路边的石子,带着土气,却也扎实。
他身子骨恢复得快,没出半月就能下地溜达了。
王老汉牵着他去地里,教他薅草,他却把绿油油的麦苗当成杂草,拔得干干净净,还举着麦苗冲王老汉傻笑,像是在邀功。
王老汉气得烟杆都差点掉了,却也只是骂了句“憨娃”,转身重新把麦苗栽回去,二牛就蹲在旁边看,看得认真,手指还跟着王老汉的动作在空中比划。
李婆子让他去河边打水,他提着水桶走到河边,看着水里的影子,突然把水桶往水里一扔,蹲在岸边拍手笑。
水桶在水里打着旋儿漂远了,他也不追,就盯着水面上的波纹,能看半个时辰。
等李婆子寻过来,看见漂到下游的水桶,气得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腿:“你个憨娃,这桶是你王伯攒了三个月工钱买的!”
二牛却以为她在跟自己玩,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去够李婆子的拐杖,想抢过来当玩具。
李婆子被他逗笑了,气也消了,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走,咱再去捞上来,下次可不能扔了,啊?”
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她走,手指却无意识地勾着李婆子的衣角,像怕走丢的孩子。
村里人很快都知道了老王家多了个傻儿子。
午后在晒谷场乘凉时,女人们纳着鞋底,男人们抽着烟,目光总往王老汉家的方向瞟。
“你看老王家捡的那个,整天傻呵呵的,怕是真被水鬼勾了魂。”村东头的张婆压低声音,手里的针线却没停。
“可不是嘛。”
旁边的刘婶接话:“大牛走了才多久?又来这么个憨的,老两口这日子,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