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吧。
这是正常的吗。
爱难道不应该是伴随着痛苦的吗?
它们应该是争吵时砸在墙边的玻璃杯碎片,映出歇斯底里的面孔,是承诺后紧随其来的遗忘和冷漠,像钝刀子割肉,是甜言蜜语包裹下的控制和索取,黏腻得让人窒息。
是眼泪,是吼叫,是摔门而去后死寂的黑暗,是笑脸背后藏着的算计和衡里。
爱是泥沼,是荆棘,是饮鸩止渴,是痛彻心扉后那一点点虚假的回甘,引诱着你再次踏入同一条湍急而危险的河流。可提姆……
这太可怕了。
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可怕。
她可以被攻击被辱骂被伤害,但是却适应不了这个。她配得上这个吗?她懂得如何回应吗?
当某一天,他发现她内里那些连自己都厌弃的角落,发现她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随时准备逃跑的怯懦,他会不会觉得麻烦,会不会收回这一切?她突然哭了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提姆的脚步停下了。
他甚至没有显露出惊讶或慌乱。
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她,任由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人行道上。
他松开了口袋里紧握着她的手,这个动作让景春骅心里猛地一空,恐惧如同冰水浇下,但他只是将手抽出来,然后,用那温热干燥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一下,又一下,耐心得不可思议。
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哭,像是等候这场骤雨已久。景春骅抬起朦胧的泪眼,透过水光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虚假或勉强,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澄澈,“对、对不起……我不知道…突然就………提姆的指尖在她脸颊上顿了顿,然后缓缓滑落到她的下颌,轻轻托住。他的动作太温柔,温柔得像接住一片下坠的羽毛。“不要道歉。"他低声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景春骅的眼泪却因此流得更凶了。
所有的话语都被哽咽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他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保护的力道。
他没有用力,只是完整地将她收拢进自己的气息里。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陷下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最后,试探地,抬起了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指尖触碰到他大衣柔软的布料,真实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颤,但这次,她没有松开。
提姆感觉到她的回应,那个拥抱才真正收紧了一瞬,仿佛一个无声的确认,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景春骅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毛衣。他们就在这嘈杂又宁静的街头,在川流不息却仿佛被隔绝的世界之外,紧紧相拥。
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提姆…你会一直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