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热闹持续了近四个小时。
满院的喧嚣渐渐化作餍足的谈笑与杯盘轻响的馀韵。
十桌席面,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被人用馒头蘸着抹完了盘子。
孩子们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在院子里追逐笑闹,手里还紧紧攥着没舍得吃完的糖果。
大人们脸上带着油光与红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剔着牙,回味着方才那难得的美味,言语间满是对沉家的赞叹与羡慕。
日头西斜,橙红的光晕给沉家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照在了一张张心满意足的脸上。
赵玉珍虽然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着汗,但精神头足得仿佛能再操办一场,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今天的她妥妥是面面俱到的体面人本人了。
她穿梭在逐渐散去的人群中,嗓门依旧亮堂,却多了几分诚挚的感谢:
“王奶奶,您慢走啊!狗蛋,扶着你太奶点啊!”
“李嫂子,今天辛苦你了,改天来家坐!”
“哎哟,刘叔,您这礼太厚了,快拿回去些……”
送走了客人,赵玉珍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落下,腰板挺得笔直,带着沉铁柱、沉铁山开始善后。
借来的桌椅碗筷需要清点归还,这是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她亲自带着两个儿子,挨家挨户地送回去,每还一家,都不忘塞上一包喜糖、一包点心,再说上几句感谢的话。
对于来帮忙的桂花婶、王嫂子等几位妇人,赵玉珍更是早就准备好了谢礼。
不只是事先说好的红包、毛巾肥皂,每人还有一份用油纸包好的硬货,两块足斤足两的猪肉、一只肥鸡、外加一袋炸得酥脆的小鱼,用红绳系好,悄悄塞到她们手里。
“桂花姐,今天可多亏你了!这点糖和点心给孩子甜甜嘴儿,这点东西拿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别推辞,咱们姊妹间不说这个!”
“王嫂子,受累受累!今天多亏你们了。”
“哎哟,巧婶子,这些你可一定收下!还有这红包,是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亲热惹人闲话,也绝不让帮忙的人白忙活。
桂花婶几人摸着手里沉甸甸的油纸包,心里又暖又踏实,推辞两句便也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嘴上不住地说着吉利话:“玉珍,你就放心吧!澜澜和北辰以后的日子,指定比这蜜还甜!”
“就是,瞧瞧今天这排场,谁不说你们沉家如今是彻底起来了!”
收到东西的人家无不眉开眼笑,嘴里说着漂亮话,心里对赵玉珍的处事和沉家的厚道更是高看一眼。
那些只是来吃席随了寻常礼的村民,离开时也每人得了一包糖、一包点心、一条崭新的毛巾。
东西不算顶贵重,但在物质匮乏的乡村,已是极体面的回礼。
大人孩子拿着东西,脸上都带着笑,对沉家,尤其是对赵玉珍,印象又好了几分。
往日那些因为赵玉珍泼辣有些微词的人,在这实实在在的实惠和今日亲眼所见的排场面前,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许多。
不少人心里暗忖:赵玉珍这是真的熬出来了,闺女争气,女婿体面,亲家明理,往后在村里,怕是再没人敢轻易小瞧她了。
院子里,帮忙的桂花婶几人还在做最后的收拾,洗刷碗盘,清扫地面。
想着赵玉珍给她们每人都封了五块钱的红包,又额外让带了些肉菜回去,几个妇人干得愈发卖力,干活时嘴里夸赞的话就没停过。
……
东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喧嚣散去,沉清澜撤去了隔音的小法术,房间恢复了宁静。
五个宝宝玩累了,在铺了软褥的床上排排躺好,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小宝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糖,小嘴偶尔咂摸一下。
沉清澜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院子里忙碌却有序的收尾景象,神色沉静。
顾北辰走到她身后,轻轻将手搭在她肩上:“累不累?”
沉清澜微微摇头,靠进他怀里:“我什么都没做我累什么?就是有点……感慨,妈今天很高兴。”
“恩,妈憋了这么多年,是该高兴。”顾北辰揽住她,下巴轻蹭她的发顶,“也辛苦你了,澜澜。”
他知道,今天的顺利和体面,固然有丈母娘的张罗和大家的帮衬,但真正的底气,是澜澜给的。
大部分源源不断的食材,暗中维持秩序保驾护航、隔绝某些噪音的小法术,乃至澜澜今日面对沉媛时那份隐忍不发的气度,都是这场婚宴能圆满的基石。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沉清澜轻笑,握住他的手,“只是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顾北辰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恩,爸的假期已经到了,局里一堆事等着他,爷爷虽然退休,但长时间离京也不合适,秦征那小子,也该回去了,我拖了那么久,也是时候去九局报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沉清澜:“澜澜,你呢?你和宝宝们……跟我一起回京市吗?”
沉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