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跪着的五人和站着的四人，一字一句，如同金铁交鸣，砸在每个人心头：

“都回去，给朕好好想想！想想朕今日的话，想想你们身上的担子，想想什么是为君为臣为子之道！若再有行差踏错，败德乱法，朕的容忍，是有限的！都听明白了吗？！”

“儿臣等谨遵父皇教诲！”九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敬畏与战栗。

“跪安吧。”朱元璋挥了挥手，似乎倦意袭来，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儿臣等告退。”诸王再次行礼，秦王、周王等人这才敢从地上起身，一个个面色灰败，惊魂未定。晋王、燕王等人亦是神色凝重，悄然舒气。

九人依序，小心翼翼地退出乾清宫大殿，步履轻缓，生怕再惊扰了御座之上闭目养神的皇帝。

直到退出乾清宫外，诸王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朱樉悄悄揉了揉跪得发疼的膝盖，朱橚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朱榑搀扶着仍在发抖的朱梓，低声安慰着什么。朱檀独自一人，步履虚浮，眼神依旧空洞。而朱棡、朱棣、朱桢、朱柏四人，虽面色稍霁，却依旧沉默，各自想着心事。无人交谈，宫道之上，只余下略显凌乱而匆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乾清宫内，重归寂静。御座之上，朱元璋缓缓睁开眼，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目光深沉。

他方才的怒斥与敲打，是否能真正刻进那些儿子的心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威可以震慑一时，却难移本性。今日跪伏在地痛哭流涕的儿子们，一旦回到他们自己的封国，远离他的视线，是否会故态复萌？他深知人性之复杂，亦知为君为父之难。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极轻，却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消散在空旷的殿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