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另有赏赐。若有一箭不中,或未能透体,便视你喧哗校场,扰攘遴选,依军法处置。如何?”
巴图一愣,他本想炫耀勇力,甚至隐隐有试探明军底线、挑动同袍情绪之意,却没料到燕王直接将他架到了军法对决的火上。射羊与射靶不同,活物会动,且要求箭透羊身,难度倍增。他骑虎难下,脸色阵红阵白,在周围明军冷漠的目光和同袍复杂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敢!”
结果,巴图第一箭便因心慌射偏,擦着羊身而过;第二箭虽中,却只入肉三分,未能穿透;第三箭更是软绵无力。三箭毕,面如死灰。
朱棣不再看他,对费肃道:“依方才所言,拖下去,杖二十,革除选拔资格,押回原营看管,待日后处置。”随即,他目光扫过全场鸦雀无声的鞑靼军士,声音清朗:“此次选拔,讲究的是真本事,更是军纪与服从!再有妄言生事、质疑法度者,严惩不贷!继续考校!”
一场可能酝酿的骚动,被朱棣以冷静而强硬的手段,消弭于无形。经此一事,不仅巴图被严惩立威,那些原本眼神飘忽、心存试探者,也明显收敛了许多,考校过程重回正轨。当晚清点,骑射一项,评出“上等”一百八十余人,“中等”二百余人,淘汰百余人。朱棣当晚依旧宿在校场营房,与费肃等人简单用过晚饭,又仔细询问了张兴暗哨的回报,确认无其他异常,方才歇下。
第三日的考校更为综合。先是长途控马奔驰,绕校场外围土路二十圈,观其马力分配与持久力。接着是越障,校场内设置了矮墙、沟壑、拒马,考验骑手与战马的默契与灵巧。最后是陈志设计的“情境测试”:将剩余约四百人分为四十小队,令其在不被告知具体任务的情况下,于校场某处紧急集结,然后短途行进至另一指定地点。期间,陈志安排的观察者混迹其中,记录有无掉队、抱怨、交头接耳传递不明讯息,以及抵达后的精神状态。
张兴布置的暗哨也发挥了作用。中午休憩间隙,两名鞑靼军士借口解手,欲靠近马厩方向窥探,被暗处伏兵无声无息地“请”到了一旁审问,虽未问出大奸大恶,但其游离举动已被记录在案,其所在小队整体评价被调低。
一日下来,朱棣与费肃、陈志、张兴几乎寸步不离校场,时时商议。朱棣对陈志的“情境观察”和张兴的“暗哨反制”颇为满意,两人老辣的经验,弥补了费肃在处置突发情况时可能存在的迟疑。傍晚,他回到营房,就着灯火再次翻阅今日的记录,眉心微蹙,思考着明日最终评定的尺度。
这一日,是四月十六日。他想起明日便是自己生辰,却也无暇多想,只提前派人回王府并传话北平诸司衙门:他正忙于公务,生辰之日,不必至王府朝贺,一切从简。
这一晚,朱棣营房内的灯火几乎彻夜未熄。他与三位将领将三日来的各项记录、观察评语反复比对、讨论。名单增删数次,争论的焦点在于那些“弓马上佳但神色可疑”或“服从尚可但技艺平平”之人。
“此人,额日提,骑射上等,越障中等,但据暗哨报,昨日曾私下用蒙语抱怨,说‘替南人打仗,不如回草原放羊’。”陈志指着一个名字。
张兴沉吟:“其技确佳,若送往前线,或真能杀敌。但此等怨言,恐是隐患。万一临阵”
费肃看向朱棣:“殿下,此类人约有二十余名,如何取舍,请殿下定夺。”
朱棣手指轻叩木桌,缓缓道:“父皇旨意,首要‘善骑射’,其次‘防逃透’。心怀怨怼,便是‘透’的根苗。如今是在北平选拔,我等尚能掌控。若送至大宁,山高路远,战阵凶险,此辈若心怀异志,临阵倒戈或伺机逃亡,不仅损兵折将,更可能贻误军机,那时,你我便是荐人不明,罪责难逃。”他目光扫过三人,决然道:“宁缺毋滥。凡有明确怨言、行迹可疑、或桀骜难驯如巴图者,纵有吕布之勇,一概剔除!所选之人,当以‘堪用’且‘相对可靠’为第一要义。此乃为国选锋,非是江湖募勇。”
最终,在五百四十五名鞑靼军士中,经过四日严苛筛选与反复权衡,朱棣定下了二百八十六人的名单。这个数字,超过了父皇要求的最低“百人”,也未超过“二三百人”的上限,正是一个扎实而审慎的结果。
第四日清晨,校场上,二百八十六名被选中的鞑靼军士重新列队。与四日前相比,他们脸上少了几分散漫与观望,多了几分被挑选出来的、混杂着些许自豪与对未知前程的凝重。朱棣再次登上观阅台,身形挺拔如松。
“尔等二百八十六人,经四日遴选,脱颖而出,皆是我大明北疆善战健儿!”朱棣的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清晰有力,虽略带沙哑,却更显铿锵,“今朝廷北伐,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尔等此番前往大宁,归于征虏大将军麾下,当恪守军纪,奋勇杀敌。沿途不得生事,一路自有将领护送尔等周全。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负今日之选!”
训话完毕,朱棣命费肃当众宣读名单,并发放预先准备好的、代表入选的红色布条,令其系于臂上。随即,他转向侍立一旁的另一位将领,朗声道:“孟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