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华为了悼念母后,竟发下宏愿,要茹素三年以为母后祈福时,更是心疼不已。他紧蹙眉头劝道:“仪华,你的孝心,天地可鉴,母后在九泉之下亦能感知。但你如今身怀六甲,最需滋补调养,岂能长期茹素?若是亏空了身子,不仅于胎儿不利,叫我如何心安?母后仁德,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见你如此自苦。”
然而,徐仪华心意已决,她抬起泪眼,目光坚定地看着朱棣:“四哥,母后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此等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此清净身心,虔心祈福,方能略表哀思于万一。请四哥成全我这一点痴心吧。饮食之上,我自会小心,断不会伤了腹中孩儿。
朱棣深知妻子外柔内刚的性子,见她意志如此坚决,知道再难劝阻,只得长叹一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无奈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也不再强阻。只是,你定要答应我,务必以身体为重。”自此之后,朱棣在饮食上也时常陪着徐仪华一同茹素,既是为了表达对母后的怀念,也是对妻子的一种无声的支持与陪伴。
进入十一月中旬,徐仪华移居到月子房静养待产。燕王府上下为此忙碌起来,医婆稳婆早已准备就绪,一切井然有序。
腊月十六日这一天,北平城已是天寒地冻,银装素裹。燕王府内,在经过一番紧张的等待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月子房内传出,划破了冬日的沉寂——徐仪华顺利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消息传出,仁寿宫内一片欢欣,冲淡了数月来笼罩在王府上空的哀伤阴霾。这是朱棣的第三个儿子,也是他与徐仪华的第五个孩子,他当即派人将这一喜讯奏报京师。
朱元璋为这个新降生的皇孙赐名“高燧”。“燧”者,取钻木取火之意,象征光明、温暖与希望。在这个刚刚经历国丧的寒冬里,这个名字仿佛带着祖父的一丝期盼,期盼这个新生命能为家族带来新的温暖与活力。
朱高燧的降生,确实给燕王府带来了新的生机。婴孩的啼哭与笑语,逐渐驱散了因皇后去世而弥漫的悲戚。朱棣看着妻子和儿女,心中那份因权力、野心和警示而带来的沉重与焦虑,似乎也暂时被这平凡而珍贵的天伦之乐所抚慰。然而,内心深处,道衍和尚的影子,以及那些关乎未来命运的隐秘思绪,却只是悄然潜藏,等待着在适当的时机,再次破土而出。
九月二十四日,朱元璋将孝慈皇后马氏安葬于钟山之阳,太子诸王随行送葬,又特意下旨将洪武七年薨逝原葬于朝阳门外楮冈之原的成穆孙贵妃,以及他登基前去世、登基后追封的永贵妃汪贵妃,一并迁来祔葬于皇后陵侧。将孝慈皇后陵寝定名为“孝陵”。
皇后虽已安葬孝陵,京师压抑的气氛并未立刻消散。诸王滞留京城,每日生活在父皇严厉目光的审视之下,难免感到拘谨和不安。尤其是此前武英殿内那场切责,言犹在耳,让秦王、周王等心中惴惴,即便是行为相对谨慎的朱棣,也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转眼到了十月十八日,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在获得朱元璋恩准后,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楚王朱桢等诸位藩王,终于启程离开应天,返回各自的封国。
燕王朱棣的随行队伍中,多了一位身披玉色袈裟、面容奇特的僧人——正是天界寺的道衍和尚。
马皇后下葬后不久,晋王朱棡率先向父皇奏请,希望将宗泐举荐至其府中的那位高僧带回太原封国,以便为母后专门修建斋会,持续诵经祈福,以尽孝心。朱元璋感其孝诚,加之此举亦符合皇后生前礼佛之志,便欣然应允。
朱棣在得知晋王的举动后,心念数转。他立刻想起了那个曾在自己府中语出惊人,却又学识渊博、令人印象深刻的道衍和尚。一方面,他确实有意效仿晋王,为母后尽孝;另一方面,那道衍虽曾口出狂言,但其人才学见识非同一般,就此放归寺院,似乎有些可惜,既警惕又欣赏的复杂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权衡之下,朱棣决定顺势而为。
他旋即入宫,向父皇奏请,言明自己亦希望能将道衍大师带回北平,于当地名刹为母后修建斋会,祈福超度,以寄托哀思。朱元璋见诸子皆以此方式表达孝心,心中稍慰,自然没有不允之理,并特意下旨,敕令道衍为北平庆寿寺的住持。有了晋燕二王带头,其他诸王也纷纷效仿,奏请各自府中的僧人随同前往封国。一时间,僧随王行,竟成风尚。
回程的路途,相较于来时奔丧的仓促与悲戚,显得从容了许多,但气氛依旧凝重。朱棣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时而凝望车窗外萧瑟的秋景,思绪万千。母后的音容笑貌、父皇严厉的训诫、兄弟们的各异形貌,以及道衍那句石破天惊的“白帽”之谶,交织在他脑海中,难以平息。
道衍此番随行,似乎收敛了那日的锋芒,变得沉稳而内敛。他谨守僧人和臣子的本分,绝口不再提任何涉及朝局、储位或天命之类的敏感话题。在朱棣偶尔召他前来谈论佛法、解闷抒怀时,道衍便以其渊博的学识,与朱棣探讨佛理精义,从《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到《华严经》的“一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