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中国正陷入抗战最艰苦的相持阶段,大半国土沦丧,重庆国民政府苦苦支撑,敌后战场艰难抗争。
而上海,却上演着如此醉生梦死的繁华景象。
这是一种何其畸形的繁荣!
它创建在列强租界的庇护、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以及无数投机和灰色交易之上。
这座城市就象一座用沙子堆砌的城堡,看似华丽,却随时可能被时代的巨浪吞没。
课堂上讲起这时期的上海,此刻那声音无比清淅地回响在耳边。
教授曾说:“那是‘末日狂欢’,是‘畸形繁荣’,是民族苦难中一道刺眼而虚浮的浮光。它一方面保留了文化的火种,提供了某种庇护,另一方面也滋生了麻木、堕落和妥协……”
当时在课堂上听到这些,只是的干巴巴的历史概念和学术分析。
而今,她亲身置身其中,成为这“浮光掠影”中的一分子,感受才变得如此真切和刺痛。
她为沉小姐打造美丽,见证所谓的“锦瑟华年”,可这华年的背景板,却是山河破碎、烽火连天。
那些在宴会上谈笑风生的银行家、实业家,其中有多少人在与日伪虚与委蛇,进行着所谓的“经济合作”?
那些看似光鲜的政要,又有多少在暗中摇摆,甚至已投入侵略者的怀抱?
她想起宴会上听到的关于“物资”“运输”“外汇”的只言片语,这些词汇背后,可能牵扯着多少秘密交易和国族血泪?
沉冯联姻,看似商业结合,其背后是否也蕴含着在乱世中抱团取暖、甚至寻求某种政治庇护的深层动机?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掌握着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艺,此刻却只能利用它为这个即将倾复的世界的统治者们锦上添花。
她的那点“特制”化妆品,在这历史的洪流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她下意识地进入空间。
这里绝对安静,是与外面那个喧嚣、混乱、危机四伏的世界完全隔离的净土。
她将那个厚厚的红封妥善地收好,与其他几次攒下的钱放在一起。
看着那叠逐渐增厚的钞票,开一家高级沙龙的念头更加清淅了。
看着空间里那些来自未来的物品、书籍,她感到一丝慰借。
她拿出那个小本子,翻看着自己记录的零碎信息:码头管控、日商倾轧、潘家困境、银行外汇收紧、以及今晚听到的一些模糊的人名和公司名……
这些碎片,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下,似乎毫无意义。
它们能改变什么?能阻止什么?
历史是由无数个瞬间、无数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构成的。
她想起此时此刻,那些在敌后默默奋战的地下工作者,那些在战场上浴血牺牲的将士,那些在后方坚持生产、艰难求生的普通百姓……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民族。
而她,“守渡人”郑小河,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穿越者。
如今,她的战场不在前线,不在工厂,就在这十里洋场,在这浮华之下。
她的武器,是她的剪刀、梳子、和那些来自未来的瓶瓶罐罐。
她重新振作起精神。
沉冯订婚宴的成功,意味着她获得了更上一层楼的通行证。
接下来,她可能会接触到更多内核的人物,听到更机密的信息。
思路渐渐清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灰白,弄堂里传来了第一声鸡鸣,送牛奶的车铃叮当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浮华散尽,生活继续。
她轻轻退出空间,闭上眼睛,终于感到了一丝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