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海路颠簸(1 / 3)

两天后的傍晚,周瑾瑜如约来到刘大眼的窝棚前。他的脚踝依旧肿胀,但拄着拐杖已经能比较稳当地行走。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几个粗粮饼子,勉强填了肚子,剩下的贴身藏好。

刘大眼已经在等他了,身边还站着一个精瘦、眼神阴鸷的汉子,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油腻的旧夹袄,腰间别着一把用布裹着的、形状像是短刀的东西。

“这是船上的二当家,姓孙,你叫孙哥就行。”刘大眼介绍道,“人我给你带来了,孙老弟,路上多照应。”

孙二当家用那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扫了周瑾瑜几遍,重点在他受伤的脚和破烂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他?能顶用?”

“识文断字,脑子灵光,路上帮着记记账、应付个盘查啥的,总比没有强。”刘大眼打着哈哈,“钱我可是收足了,人你得带上。”

孙二当家没再说什么,冲周瑾瑜一摆头:“跟我来,别磨蹭。”

周瑾瑜拄着拐杖,跟着孙二当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河边。天色已经暗下来,河汊里点起了零星的火把和油灯,映得水面和破船影影绰绰,像一群蛰伏的怪兽。

他们来到一条停靠在最偏僻河汊里的驳船边。这船比周瑾瑜想象的要大一些,长约二十多米,宽约四五米,船身是木质的,刷着黑漆(或者只是煤灰),已经斑驳不堪。船头船尾各有一个低矮的船舱,中间大部分是敞开的货舱,此刻堆着小山一样的黑色煤块,只在边缘留出狭窄的过道。船尾竖着一根粗陋的桅杆,挂着一张破旧的帆,此刻收拢着。一股浓重的煤灰味、汗臭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船上已经有不少人。货舱煤堆边缘和狭窄的过道上,或坐或卧,挤着二三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少,都是难民模样。他们眼神麻木或惊恐,紧紧抱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船舱里似乎还有人,看不清具体情况。

船头甲板上,站着几个精壮的汉子,应该是船员,正低声交谈着,警惕地看着岸上。

孙二当家带着周瑾瑜,从一块搭在岸边的跳板走上船。跳板湿滑,周瑾瑜脚不方便,差点摔倒,被孙二当家不耐烦地拽了一把。

“老大在舱里。”孙二当家指了指船头那个稍大一点的船舱。

船舱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汉子,正就着灯光看一张破旧的海图。他穿着比船员稍好的棉袄,但同样沾满油污,抬头时,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长期在风浪和灰色地带讨生活形成的悍气。

“老大,人带来了,刘大眼介绍的‘账房’。”孙二当家说。

船老大——姓胡,船上人都叫他胡老大——放下海图,目光落在周瑾瑜身上。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周瑾瑜心头一紧。

“叫什么?以前干过啥?”胡老大的声音低沉沙哑。

“回胡老大,我叫李默,以前在城里商号做过学徒,认得几个字,会算账。”周瑾瑜低着头,恭敬地回答,用的是“李默”这个临时想的化名。

“脚咋回事?”

“逃难时摔的,不碍事走路。”

“这一路可不轻松,海上颠簸,还得应付盘查。让你记账,就老老实实记账,该你说话的时候机灵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胡老大的话和刘大眼的警告如出一辙。

“明白,胡老大。”

“嗯。”胡老大似乎还算满意,“孙二,带他去安顿一下,跟他说说规矩。夜里开船。”

孙二当家把周瑾瑜带到船尾那个更小、更矮的船舱。这里堆着些缆绳、旧帆布和杂物,角落里有一张小破桌子和一个木箱,算是“账房”的位置。舱里已经有一个干瘦的老头蜷在角落打盹,是船上的火夫(做饭的)。

“你就睡这儿,桌子给你用。煤堆那边别去挤,那不是你待的地方。”孙二当家冷冷地说,“记着,船上除了老大、我、还有几个老伙计,其他人你都别多打交道。尤其是货舱里那些人,谁知道都是什么来路。吃的每天火夫会分,就两顿,别挑。海上要是遇到盘查的,你就说是船上的账房,老家在山东,其他的一问三不知。要是说错话……”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周瑾瑜连连点头。孙二当家交代完就出去了。

周瑾瑜在破桌子边坐下,将拐杖靠在舱壁。小舱里弥漫着鱼腥、煤灰和老人身上的体味,但他知道,这已经是船上相对较好的位置了。至少能遮风挡雨(勉强),有点私人空间。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现在起,他就是“李默”,一个逃难找活路的落魄账房。必须尽快熟悉船上的环境和人员,同时隐藏好自己。

夜里,船在黑暗中悄然解缆,顺着河道,缓缓驶向入海口。没有灯火,只有船桨划水和偶尔低沉的命令声。周瑾瑜躺在舱角一堆旧帆布上,能感觉到船身轻微的摇晃和煤块摩擦的沙沙声。货舱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孩子的呜咽声,但很快被大人的低声呵斥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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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海上航程开始了。

第二天天亮后,周瑾瑜才真正看清海上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