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粳一脸兴奋地为温游引着路,不时提醒温游小心脚下。
乡村的路,没有像城里一样铺设青石地板,只有黄土和细碎的小石子。
下过雨后,这黄土和石子就会搅和成泥,被一双双鞋从这里带到那里,又从那里带到这里。
若是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每次下过雨,路面重新干透后,又会变成与之前不同的模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常被人踩踏的路面越来越坑坑洼洼,反倒是不常被人踏足的地方,在雨水的一次次冲刷下变得光滑起来。
温粳还在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鼓掌,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见家里的孩子们都在院子里。
“啊!”
一声惨叫,吓得温粳整个人一个激灵,心里瞬间不安起来。
“老大家的,热水呢?!”
“来了来了,娘,这就来了!”
随着声音的出现,厨房里走出了老大两口子。
他家老大提着一桶水,老大媳妇手里端着一盆水。
夫妻俩急匆匆走到先前发出声音的门边。
温粳家老大将桶放下,给他媳妇掀了门帘。
过了一会儿,温粳家老大媳妇又从屋里出来,提走了门边的那桶水。
“长宁呢?回来没有?”
“奶,我哥还没好回来!”
“早跟他说了,他媳妇就在这两日了,个不省心的东西!你爷呢?”
温粳听着自家老婆子中气十足,又满是怒气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
这下,他完全顾不上温游了,直接应着声跑去了窗前:
“老婆子,别着急,我在呢!我在呢!长宁媳妇怎么样?”
听到自家老伴安抚的声音,温粳媳妇这才松了口气:
“长宁媳妇还在生呢!麻婆子说,胎位正着,就是头胎,得遭些罪。平时也没见有那么多事,今天咋找一个一个不在家呢!”
想到三孙子媳妇刚要生的那会儿,温粳媳妇还觉得有些后怕。
家里人倒是有不少都在,可老头子不在家里坐镇,她这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温粳媳妇想想就觉得来气。
早就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他媳妇快生了,让他别离家太远,非是不听!
这会儿一家子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空出人手找他去!
真是不够添乱的!
听出妻子声音里的后怕,温粳有些愧疚:
“我回来了,没事了。你在里面顾着孙媳妇就好,外面的事,有我呢。”
“嗯。”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温粳媳妇只知道自己这辈子不管做什么,总有个人是她的后盾,让她觉得安心。
她不再喊叫,整个人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冷静,整个产房里也变得条理了起来。
温粳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这才放心地重新小跑到温游身边:
“小太爷爷,让您见笑了,委屈您先在堂屋坐会儿,我得把控住家里的大局,另外让人过来陪您说话,您看行吗?”
“不必顾忌我。你且去忙吧。”
说完,便牵着长生,走到院子里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温粳见他并没有要怪罪,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好。怠慢小太爷爷了。”
温游这次没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温粳自己去忙。
温粳这才转身去忙。
有了长辈指挥,原先混乱的众人也仿佛有了主心骨,各自做着安排好的事,效率看着都提升了不少。
也是这会儿,所有人才有了空关注院子里这唯一的陌生人。
一身农家人鲜少会穿的白色锦衣,头发看着也不似农家人那般毛躁,反而顺滑黑亮。
头上戴着的发冠好像是玉的,在阳光照射下,看起来那么青翠透亮。
他衣服上好像还绣了花样。
不过,那花虽然看着怪好看的,却是从未见过。
他的鞋上好像也绣了花样,不过被衣袍的下摆挡着,看不太真切。
那鞋面竟然也是白色的锦缎做的,上面一点儿灰尘也没染。
也不知道是不用走路,还是这锦缎本身就不会沾染灰尘。
而且,这人长得也好看。
那皮肤瞧着比城里的那些夫人小姐们的还水亮,整个人看着比那城里的财主老爷们还贵气。
那手也是又长又白还光滑,一看就是从不干活的。
而他们的手指不止粗大,上面还长满了厚厚的老茧。
院子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但此时,所有人都只暂时将这疑问放在心底,一点儿不敢耽误手头的活。
被那么多双眼睛来来去去地打量,温游始终从容自若,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他明明没有说话,就连呼吸都很轻,却存在感十足。
“桔子!桔子!”
就在所有人一边忙碌,一边悄悄在心里猜测温游的身份时,一道声音先一步传回了院子里。
紧接着,才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