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看起来是真的很客气,态度也很诚恳,他要是发作,倒是显得他不懂事了。
“站长秘书不必客气,站长贵人事忙,是可以理解的。我只是没想到,咱们津卫站的守卫这么负责,我都已经拿出调令了,也没有放我进去。”
这话阴阳怪气的,听着像是在夸奖,实际上却是暗指守卫故意为难他。
站长秘书似乎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
“咱们津卫站的守卫,那是出了名的负责!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么负责,咱们才能这么安心地办公。要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拿个伪造的什么证件,就能进来,那不是给红党空子钻吗?您说,是不是?”
孟则看着站长秘书的笑脸,只觉得那笑容看起来无比刺眼。
“是!”
他是在讽刺自己是“阿猫阿狗”吧?
孟则有些怀疑。
但看着站长秘书的笑容,又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看着津卫站偌大的办公楼,他心里只觉得,自己大抵跟这个地方犯冲。
阳光从背后洒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面和墙角形成一个折角。
这样子看着真不舒服。
孟则抬脚几步走进津卫站办公大楼。
没有阳光照出影子来,他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跟着站长秘书一路前往站长办公室,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拿好奇的眼神盯着他看。
有几个看过之后,还会凑在一起讨论。
这场面,让孟则想起昨天晚上在大世界舞厅丢脸的情形。
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看来,与他犯冲的不止是津卫站,而是整个津卫地区。
站长秘书敲响了站长办公室的门,门内很快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进。”
“您稍等。”
“站长,孟副站长到了。”
“哦?是吗?快让他进来!”
那个声音里仿佛带着喜悦和激动。
孟则在心底嗤笑一声。
官场上的这些人,果然都擅长打官腔,说假话,一点儿不像军队里那么简单直接。
若不是局座让他来津卫站帮忙,他是绝不肯离开军队的。
眼前的门再次打开,出来的是一个个头比他矮了一个头,穿着中山装,连头发都有些稀疏的中年人。
对方看起来很普通。
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很真切。
孟则一时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先入为主。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个很和蔼的长辈。
这位长辈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进了办公室,让他坐下:
“哎呀,孟副站长,你可算来了!上头的文件都已经发下来许久了,我等了又等,却一直不见你来,着实让我很是担心啊!”
面对这样真诚的长辈,孟则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让您久等了,路上遇到点事情,这才来晚了,真是抱歉。”
“遇到了事情?遇到了什么事?可严重?你没受伤吧?”
这一连四个问题的关心,让孟则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是个难得的好人。
“没有没有,就是碰到了其他站抓捕红党,拦了路,这才耽搁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我让人事科的人过来,给你办手续。等办完手续,你就先去休息吧?”
对方这么关心他,他哪儿能这么不识抬举?
“不用不用,我已经来晚了,当然要尽快接触工作。站长,如果有什么工作,就尽管安排给我吧!我不累。”
“工作是有不少,可你这一路奔波,也该累着了,我怎么能这么压榨你,让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呢?这要是被局座知道了,怕是要批评我了。不行不行,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工作什么时候做都可以。”
孟则心里更加感激,也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工作。
“吴站长,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也并不疲惫,完全可以支撑立刻工作,我申请立刻投入工作,请您给我安排工作!”
吴忠看着他这坚定的样子,满眼为难。
“报告站长,我明白您的苦心,您不必担心我,我可以的!”
“行吧。你先去办手续吧,我整理一些工作出来,等你的手续办完了,我让秘书给你送去。”
“是!”
孟则这会儿只觉得心潮澎湃,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情绪。
站长秘书跟着出来,在秘书处喊了个人,让带着孟则去办人事手续。
直到确定孟则的身影走远,他才重新回到站长办公室,凑到站长身边,压低声音问:
“站长,他会不会怀疑啊?您刚才说让人事过来,这会儿又让他去找人事,这……”
吴忠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满脸的运筹帷幄:
“放心吧,他就算反应过来,也只会以为我是记性不好给忘了。”
“这孟副站长真的这么……”
那个“蠢”字,秘书没好意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