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2)

要让孩子去留什么学……”

说着话,陆母一记眼刀精准斩向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陆父。

陆父讨饶地笑了笑,走过来揽住陆母的肩膀,低声地说:“咱们说好的,现在难得政策开了条口子,以后的事说不准,机会难得,就让老大出去见识见识……”

陆长缨也凑过来抱住陆母胳膊,撒娇道:“妈妈,你就放心吧,你姑娘可不是一般人,我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呀,美帝国那点小风小浪的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陆母左看看陆父,右看看陆长缨,最后无奈地摇摇头。

“得了,算你们说的有道理……你们这对父女啊,真是咱们家的‘总理’——总有理!”

陆长缨嘿嘿一笑,默契地和陆父击掌相庆。

在正式出国之前,陆家父母忙得脚不沾地。

陆父每天给陆长缨补习英语,哪怕是刚上完夜班、困得睁不开眼睛,也得先把今天的内容教完。

此时出国热潮刚刚兴起,头脑灵活的人立即察觉商机,英语教辅资料和补习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随便翻开一张报纸都能看到英语速成广告。

不过陆医生是正经在美国待过的留学生,对市面上粗制滥造、内容过时的教材很看不上,更不用提那些收费高昂却教学糊弄的补习学校。

他自制了教材,又奢侈地买了一本价值一个月工资的牛津词典,亲自上阵教陆长缨英语。

三个小毛头趴在门口探头探脑,新奇极了,还是头一次见到亲爹说鸟语。

此前考虑到国内的政治环境,陆医生从未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过英语;而陆长缨在学校时学的则是俄语,还是头一次接触二十六个英文字母。

幸好她年轻记性好,脑子快,照葫芦画瓢,囫囵个地将日常用语学了个七七八八,赶在出发前将英语水平拔到英语国家小学生水平。

而陆母则一口气把家里全部的布票都拿了出来,领着陆长缨去国营商店买衣服。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美帝和咱们这儿不一样,资本主义社会一切朝钱看,你出门穿着体面衣服,人家也不敢随便小瞧你。”

陆母先买了几件的确良衬衫,拿起最时兴的一条喇叭裤,皱着眉头看了看,想放回去,又想起什么,一咬牙又拿了回来。

陆长缨不解:“妈?”

陆母解释道:“唉,听说美国时兴穿紧身衣裳,虽然穿出去不体面,但你也得入乡随俗。”

售货员闻言,热情推荐健美裤:“现在外国就流行这个!”

她还指了指路过的一位时髦姑娘,健美裤将下半|身形状勾勒得一清二楚。

陆母大惊失色!

陆母看向陆长缨。

陆母闭了闭眼睛,艰难地说:“那就把这裤子也包起来吧……”

“等等,拿黑色的!不透光!”

赶在赴美航班起飞之前,陆家终于打点好陆长缨的行装,想方设法换来一百美元,又托熟人联系到一位同样要去美国的留学生,路上正好可以作伴。

首都机场。

陆长缨被全家人簇拥着,陆父陆母不断向她嘱咐,即使这些话已经说过了千百遍,也仍旧不放心,要在分离的机场说一遍,再说一遍。

三个弟妹来到机场后先是兴奋,叽叽喳喳吵个没完,但当意识到大姐真的要飞往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时,又哭哭啼啼起来,抱着大腿不肯让她走。

陆长缨哄完这个哄那个,每个都抱到怀里搂一搂,新衬衣的衣襟湿漉漉的,她威胁道:“敢把鼻涕抹我衣服上,当心我揍你!”

小弟瘪瘪嘴,用手背擦掉两条长鼻涕。

陆母满脸不舍,努力咽下喉中梗块,哑着嗓子嘱咐:“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一定要对美帝国主义保持革命警惕!”

陆父没说话,只是摘下了从不离身的手表,仔细戴在长女的手腕上,眼眶有些红。

眼见离起飞时间越来越近,即便再依依不舍也总归要告别。

陆长缨从父母手中接过沉重行李,拿着护照和机票,最后看了一眼家人,和同路的留学生一起,走向出境的检查通道。

而就在要彻底进入通道时,陆长缨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行李冲了回来,焦急地对父母说:

“糟了,我没带粮票!”

陆母一愣,下意识要去掏兜里的票。

——没带粮票可是个大问题,不然到了学校要怎么吃饭?

陆父也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便是忍俊不禁:“美国只花钱,不用票!”

陆长缨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我要去的是资本主义国家。”

陆父顺了顺她微乱的辫子,温声道:“没关系,你现在不了解,以后你就知道什么是美国了。”

陆长缨豪迈一挥手:“管它美国什么样,反正我都是中国人!”

临行的小插曲冲淡了离别的伤感,飞机载着满机憧憬的乘客直冲云霄,朝着大洋彼岸那个遥远而完全不同的国家飞去。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