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 / 2)

紫微魁(科举) 乌鞘 1702 字 11小时前

代庖。崔卿家阅过,选出十来篇上佳文章,再一并读过。”

“遵旨。”

孟太后垂帘称制已经三年,早不复尹慎徽当年所见的未亡人之态,举手投足尽是帝王端方之气。这也难怪,事实上,此时国家的皇帝本就是她本人。只是听说孟太后做事从不擅专,凡事与臣下商议,从谏如流,也不专断政事,对自家外戚从无偏袒,好像太后的亲大哥还在考科举,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乡试都没过过一次,太后也一直不松口恩荫。

外人议论,都说太后公正不营私利,但尹慎徽却以为,越是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的战略性放弃,越意味着目标更远,野心更大。

反正太后的表演艺术她是曾亲自观摩并学习过,加之她对裁试的干涉十足功利,尹慎徽心中对她很是万绪千端疑团满腹。

孟太后坐得住,就这样等着崔展一篇篇得看过,看他时而面露惊喜,时而眉头紧锁,在殿内的考生只能焦灼陪同,五脏犹如手搅烹炸,整个流程很像制作肉圆。

哎,和窦率容混久了,尹慎徽觉得自己也越来越爱用吃来作比喻了。

“太后,臣已裁选完毕,兹事体大,请太后过目。”

苏尚宫仿佛侍奉过太后一般,听了崔大人的话,立即上前捧起放着他选出佳作的试卷托盘,奉至太后跟前,太后看着托盘,并未动手,先道:“这里面分作了两份,一份两张,另一份粗看有七八张,爱卿是何用意?”

尹慎徽发现孟太后做事存在一个规律,她从不先以贸然的言辞作任何判断,而是让人先陈述情况。

这真是每个优秀领导的好习惯之一。

“太后,臣今日观此卷,方知浩博明德治世,多出拔萃英才,宫中学生不熟朝外国子监同龄学子,使人赞叹。此次裁试考生文章多茂秀英华,各具千秋,只几份不甚如题,其余皆存可圈可点,其中有七篇绚才出众,已由臣选出。更有才华文章,瑰意琦行,此二卷便是如此,她们乃是本次裁试文章之魁首备选,然而恕臣愚钝,阅审三番竟一时不能决判,太后英明睿断,还请太后定夺此次裁试魁首。”

崔展向在座考生展示了朝堂官吏如何在天家面前将自己的工作汇报得体面又完善,并且给足领导参与感和情绪价值,如果不是身份所限,尹慎徽都差点给他鼓掌了。

现在想想,原来尚书内省的各位老师们果然为了更好和自己这些宫生沟通,不得不降级了语言水平,向下兼容,也是辛苦了。

太后果然显得非常有兴趣,拿起被崔展视作魁首备选的二文,细细品读,看过一遍后,她亦是没有立即言语,而是再读一次,如此往复了三次,才最终将视线自答题文章上移开:“崔卿家,不怪你难以决断,哀家自也是不能。此二人一个笔有千钧但见微知著,笔蕴德济,翰墨呈妙。当之‘抑引随时,变通适会’之能。另一个文意温雅不失蹈厉,且博闻广识,可谓‘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学未成时,便有饱学纵横之骋望。”

“正是如此,太后珠玑妙赏,言臣所不能言。”崔展立刻表示领导水平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如此,还望太后明断。”

太后似乎不打算专断,转向另一边:“这题是赵卿家和苏宫人出的,不如也让她们看看,给个参详吧。”

赵内尚当即道:“蒙太后抬爱,微臣本应谢此辐照,然而正因裁考的是微臣与苏尚宫的学生,以求公平,太后命崔尚书阅卷,微臣不能僭责,更不能涂悔太后精思长虑。”

果然赵内尚平时和自己还有其他学生说话向下兼容了,尹慎徽听完心里轻叹。

“奴婢亦是如此。请太后尊口定夺。”

当苏尚宫以奴婢自称,尹慎徽竟有一阵恍惚,仿佛回到熙平元年的皇宫西仪门,六月风熏,艳阳逼催,朱玉碧朱司正在告别前含泪对她说:“宫中之人,自称奴婢,唯有尚书内省女官,身份不同,可自称臣。孩子,在宫中,这一字之差犹如天堑……”

思绪被太后的话语截断。

“既然如此,这题不是哀家所出,哀家也无法定夺谁更胜一筹,不如待哀家郊祀祭地归来,再亲出一文题,你们二人当面作答,再由哀家决定谁才是此次裁试当之无愧的第一。”

孟太后说完,轻轻扯开两张试卷上糊名的深棕色皮纸,念出了那两个名字:

“尚宫局,李婵。以及……睿思宫,尹慎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