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污渍,抖两下就掉落些陈年老渣,实在恶心。
尹慎徽不算多洁癖的人,但还是不由皱眉,这谁啊?边吃边记笔记,还都是掉渣的食物!要不是怕影响同学,非要出去抖好一会儿才敢拿在手里。
草纸上最先看清的是“范宁”两个较大的字,下又缀“晋”单字,“晋”之下又补了个小到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西”,很快又换大字接写“范晔父”,“父”字划掉,改为“祖父”。
最后的最后,换过竖列,终于是一句完整的话:
“左传艳而富,其失也巫;榖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
此人旁征博引,查到西晋的某位叫范宁的人曾点评过三传的优与缺,特此记录。
后面还有一小段此人自己的抒发:
“师曰:经史同修,引论必明。义理枯乏,观之既睡,醒时悔矣!再观再睡,如此往复。史中似有明珠千星,喜读之。师又曰:吾文乃土鸡瓦狗,辞美不察,皆因义理不明。吾再此立誓,今请左丘明、公羊高、穀梁子为证,必彻读三传,不死不休,如有食言,进饼不香,饮蜜不甜。”
这真是好大阵仗,知道是读书,不知道是发誓替全家报仇还是士为知己者死。
也不知道这位前辈最终有没有实践自己的宏愿。
不过这张纸给了尹慎徽一个方向,课后她去到小书房,借出了《汉书·艺文志》所提之书,又顺着那张发誓记录所载,找到本带西晋范宁批注和序的《毂梁传》,又延伸其中序书,找了《史记·世家》之中的几本,至寝内一一参照比对比阅读,灯燃三旬,只觉这般读史书之法乃是绝佳精妙!
因今日之忿忿,大多宫生都点灯熬油,预备下一番苦功,尹慎徽没有私藏读书妙招,干脆告知了所有同学,众人照习几日下来,皆觉此乃上上之法,不敢说一时三刻就能融会贯通,但却不至于苦啃经文,不知其深有何意。
教授《春秋》的杨师范知晓此事,十分感慨,夸赞尹慎徽有洪范大义,王宝听了虽是直竖大拇指,但也发出了疑问:“这门儿绝活,其实你自己憋着也没旁人知道,你为啥要告诉其他人?你们不是要考一场试么?”
王宝说的有些夸张,其实这个学习史传的方法也谈不上什么绝活,不过是前人小窍门,但确实可以让刚接触《春秋》三传过于茫然的学生找到一条不那么曲折的道路向深处研读。
至于为何分享……
现在,她们拥有的竞争对手不是彼此,而是另一个敌人了。
这是属于睿思宫学生的共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