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1 / 2)

紫微魁(科举) 乌鞘 1821 字 9小时前

第十七章

赵内尚平时并不出现在宫生的视野里,也极少在懋青堂附近现身,就连平常送取课业在次殿时,几乎都未见她的身影,但她却十分清楚宫生们的琐事,让尹慎徽心下感慨,她再拱手拜道:“多谢赵内尚关怀,学生借过书便去用饭,绝不饿着肚子背书。”

“这就是了,你们何师范就是没养好习惯,年纪轻轻,身体还不如我,还有杨师范,哎……”

叹气间,赵内尚已经利落放完全部的书籍,脚边书囊空空如也。

“借什么书?”她虽和尹慎徽说这话,但眼神却一刻不离巡视书架上堆叠整齐的线封书脊,手里摆放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写好的类签。

“杨师范说,《春秋》是史之祖,只读春秋三传是远远不够的,虽说现下还没全学过,但最好有时间,读读前四史,往后比对也有出处。”尹慎徽说得是实话。

“你擅自修,也有心进益,这是好事,其实读书嘛,师范能起得作用说多也多,开蒙确实是一等一的重要,可越是往后,读书越要看自己的恒心与意愿,被逼着读,即便应付了裁试,往后的内省试也是道坎。”赵内尚说着自书架上取下一本颇厚的书册,走过来塞给尹慎徽,“你拿去看吧,跟你们现下所学也有些关联。”

这是一本《汉书》,翻开第一页,编目写着《艺文志》,尹慎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好她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拥有不耻下问的真正利器,便直接行使自己的权利:“赵内尚,前四史我一本都没读过,怎能当下匹读《汉书》?”

“书不要死读。你《春秋》三传都有所涉猎,正是看这个的时候。”赵内尚已带着空书囊走到了门口,回头朝她笑了笑,“哦对了,你的字得益不少,倒也有几分温润法则的意思,多临临帖,不要荒废。”

尹慎徽不解,赵内尚却已消失不见。藏书楼空荡荡的,香气还在,阳光渐盛,千余本书籍保持着沉默,时间仿佛凝固在此间。

赵内尚知道自己读过《春秋》三传这不奇怪,虽然她们只学了《左传》,用杨师范的话说,《毂梁》和《公羊》二传还需加以时日理解了《左传》才能涉猎。不过尹慎徽的自学计划总要先一步完成,三本读过,她也在之前的加试用了新典,赵内尚阅卷大抵清楚她的进度是要稍快一些的,可因为这个,就再给自己踩一脚油门实在没有必要。

可尹慎徽觉得,赵内尚也不会贸贸然如此,此举想必有她的理由,至于是什么,或许答案就在书里。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尹慎徽真的很想问问赵内尚为什么如此加紧要她们赶课程,可是转念一想,此种努力总是为了筹备,筹备之事到来之日,也就是真相揭晓之时,赵内尚此时不讲,必然有她的道理。

总之现在不是寻找各种理由的时候,尹慎徽飞快找完所有书单上的书目,决定按照赵内尚的指点,好吃饭,吃好饭,饭堂去也。

杨师范的课在上午,今日的《春秋》依旧是《左氏传》,杨师范人虽然总是病恹恹的,但讲微言大义之处纤悉无遗,微故细过之处皆能点拨到位,不过今日她也确实悄悄加快了语速,讲了《桓公十一年》里的庄公之死后,甚至坐下喝茶歇了须臾,才再有力气讲接下来的。

杨师范的身子学生都是了解的,但一反常态的是,平常上课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的何师范今日也是一般气息孱弱,说话徐多疾少,尹慎徽坐在下面,觉得何师范脸色也不是很好,白得让人心慌,随着讲授郑玄《礼记注》内容的深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在尹慎徽决定勇敢起身让何师范稍稍休息一下再讲之时,她仿佛终于无法遏制虚弱,跌坐在地。

“师范!”

“何师范!”

“快去叫洪嬷嬷!”

懋青堂叽喳一片,宫生们全围拢过来,萧越显第一个跑出去叫人,尹慎徽让众人让出一块缺口,保证何师范周围有新鲜的空气。

洪嬷嬷暂时不在,德欣与德敬跟随萧越显小跑入堂,德欣照看何师范,德敬去请太医,走之前让窦率容去取备在自己房间的小药箱,里面有装满醒神药材的香包,又让萧越显领着其他学生回到住处,尹慎徽拿自己的腰牌去正殿禀告睿思宫还在当值的其他女官大人。

尹慎徽领命狂奔,她自头次入睿思宫以来,三年后第一次又来到正殿,禁军验过腰牌才放她通行。正殿的门窗紧闭,殿外台阶上下共站着六个人,看打扮是有品级的宫女太监,却并非尚书内省女官或宫女的装束,大概是赵内尚在与宫里人商谈事宜,不过事从权宜,何师范尚在昏迷,无论如何也要先行禀告。

“大胆,何人擅闯?”

揽住她去路的人声音十分耳熟,那种嘹亮诡异的尖细尹慎徽听到的一瞬间便有头皮发紧之感,果不其然,她抬起头,看清她的长相后,说话之人也后退了一步。

“你!”

此人正是当初庶杂院的刘公公。

今时今日,刘公公那身洗得发亮的鹰背灰衣衫换做了上带云瑞暗纹的螺壳青内侍省太监制袍,只是令人可憎的眼眉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尹慎徽不打算在此人身上浪费时间,亮出腰牌道:“学生有要事禀告内尚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