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檀怔怔坐在榻边,披散的乌发凌乱,雪白脖颈那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如今漆黑的瞳仁空洞无神。
玉檀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灰蒙蒙的视野彻底暗了下去。
看不见晃动的手,看不见周围的人,看不见刺眼的光线。
她的眼睛坏了。
暑气炎炎,玉檀却感觉跌入冰窖,浑身沁寒,颤抖着收回手,又害怕,又不知所措,眼眶有了湿意。
发凉的指尖忽然被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住,玉檀感觉萧承祁就在她身边,说道:“别怕,已去传太医了。”
“不论如何,也要将你治好。”萧承祁握紧她的手,郑重说道,是对她的承诺。
玉檀轻轻点头,克制住眼底湿热的润意。
宫人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瓷,是适才扮作宫婢的用永淳公主摔碎的碗。
萧承祁遥遥看去,沉声问道:“那碗装过什么?”
娟芳记得清楚,回道:“姑姑沐浴时,殿下送来的荔枝膏水。”
萧承祁紧紧盯着拿过来的一托盘碎瓷,敛了敛眉。
他大抵知道玉檀的眼睛为何失明了。
他忽而庆幸察觉到了那水的异样,这才及时赶到,可却又怨,哪怕早出现一刻,玉檀也不会变成这样。
周遭的气氛突然沉降,玉檀心里一凝,“是这喝的有问题吗?”
福顺凑到萧承祁身旁,低头小声道:“殿下,奴找到那宫婢了。”
“是……是永淳公主。”
福顺结结巴巴说出口,若是别的皇子公主,他还有印象,可这位公主不得圣宠,在宫中鲜少露面,他也是这次才一睹真容。
永淳公主真是胆大,竟敢乔装打扮到东宫生事。
福顺抬眸瞧了眼太子,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只瞧一眼便足以让人胆战心寒。
萧承祁吩咐福顺,他连连点头,三步并两步离开。
“殿下,太医来了。”内侍领着太医快步进屋,打破压抑的气氛。
赵拓挎着医箱欲上前行礼,萧承祁看他一眼,冷声道:“过来,孤命你治好她的眼睛。”
赵拓微微一愣,忙上前为玉檀看了看眼睛。内侍急匆匆让他来东宫,他原还以为太子身体抱恙,没想到竟还是那位治疗梦魇的宫婢。
可见她在太子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
赵拓问道:“头部可受过重击?”
玉檀道:“被推到时,后脑撞到了,现在还有些疼。”
赵拓撩开玉檀后脑勺的乌发,仔细检查一番。
这厢,福顺领命已将那碗没碰过的荔枝膏水端来,候在一旁。
萧承祁从医箱的针包中取出一根银针,投入碗中。
果不其然,不消片刻银针变黑了。
……
屋外,永淳被数名禁卫看守,被押着跪地。
烈日灼灼,热浪自地上涌起来,永淳汗水打湿衣衫,热得有些受不住,一声接一声的蝉叫更是让她心烦意燥。
抬头望向繁茂的绿树,永淳久久盯着,歪了歪头,真想将这树砍了去。
脚步声响起,永淳闻声看去,萧承祁朝她走来。
永淳双手撑着膝腿,慢慢直起懒散驼下的背,挪开视线,热汗一滴接一滴从脸上流下,她从未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
颀长的身影遮了大半日光,萧承祁驻足,居高临下看她,一股似泰山压顶的压迫感莫名而来。
明光刺眼,那双幽寒的眸子阴鸷,永淳以前惯是随哥哥欺负他,自然是不怕他的,可这时后背却冷得发麻。
萧承祁抬眸一个示意,瞿风上前搜身。
“尔放肆!”永淳幼时便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子,自是不肯,被两名禁卫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瞿风搜出她袖中的瓶子,呈了上去,“太子。”
萧承祁打开瓶塞,睨了眼瓶中的白色粉末。
萧承祁冷冷问道:“何毒?”
永淳的肩膀被禁卫一抬,迫着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慢慢笑起来,是得逞的开怀,不过只可惜想毒的人安然无恙。
永淳笑道:“五皇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不知道的。”
萧承祁冷睨,不再与她谈论,转身离开。
“里头那位是你的杀母仇人。”
永淳轻飘飘说出口,刚走两步的背影顿时停下,她眯了眯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萧承祁回身,定定看向她,神色辨不出喜怒。
永淳:“右相姜淞贪污被斩,韩贵妃为他翻案,一再惹怒父皇,被赐白绫,五皇兄是知道的呀。”
她蹙眉噘嘴,似在为萧承祁的遭遇感怀,道:“母后查到,玉檀是姜淞独女,若没有她,韩贵妃还在人世呢。”
“我这是在帮五皇兄报仇,不如……”
话未说完,萧承祁握住瞿风的配刀刀柄,只听铮的一声,配刀出鞘。
锃亮的刀刃折射出刺眼的寒光,萧承祁挥刀架在永淳脖子上。
永淳吓一跳,笑凝滞,害怕地有些哆嗦。
“擅闯东宫,下毒未遂,若胆敢泄露半分她的身份,孤现在便可凭这罪名处置你。”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