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一阵,去了殿里找他。
内侍们放下花盆便离开了。
萧承祁招手让玉檀走近,“来看看,喜欢哪些品类?”
蔷薇、月季、玫瑰,颜色有艳有淡,花团锦簇,皆是玉檀喜欢的,带着刺的花。
玉檀朝他走去,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殿下这是?”
萧承祁淡声道:“孤命上林署重新布置东宫的花园。”
原来如此,玉檀明了,他适才在窗边是在思索园子的布局。
她看向地上的花盆,可这番布置不应种些他喜欢的花么?
玉檀正想着,萧承祁隔着衣袖牵过她的手腕,带她坐在蒲团上,面前的小案上放着张庭院图纸,构造与殿外的一样。
萧承祁坐她身旁,窥见雪颈那记淡淡的胭色,眼锋微扬。
他长指在纸上轻点,“此处靠墙,种蔷薇可好?”
经他一说,玉檀脑中浮现出一面繁花簇簇的花墙,煞是好看。
她笑着点头,萧承祁拿过毛笔,在纸上作记。
半晌,玉檀看向萧承祁,道:“廊亭外种月季如何?月月都有花赏。”
“好。”萧承祁温声应下,按她所说,执笔圈出一处。
金线般的光线照入殿中,地上的两道影子挨在一起,似依偎着,有种道不出的亲昵。
两人讨论着园子的布置,有商有量,玉檀说一处,萧承祁便记下,全是按着她的喜好来,不知不觉竟过了大半个时辰。
萧承祁还约了朝臣谈事情,唤来福顺,将图纸给他,吩咐道:“拿去上林署。”
福顺拿了图纸离开,玉檀不打扰他谈正事了,退出宫殿。
走在园子的主道上,玉檀想着两人那一番布置,不觉间笑了笑。
翌日,上林署便将足量的花运来东宫,数名花匠按着图纸布置园子,不过是几日功夫,园子便变了样,几丛月季开得正盛。
玉檀没在花丛中久待,那日在这园子久逛,回去后她才发现脖颈像是被虫咬了,一记胭色的印子足有两日才消散。
这日,福顺来请玉檀,说是太子有事寻她。
玉檀随福顺匆匆赶去,步入屋中,只见萧承祁坐在榻边,一面生的年轻太医正给他号脉。
玉檀担心问道:“殿下的身子何处不适?”
萧承祁不避她,“过来坐。”
玉檀云里雾里,与他同坐在榻边。
太医赵拓已为他诊完脉,道:“太子身强体壮,无碍。”
玉檀疑惑,萧承祁道:“我寻来太医,为你我二人治疗困扰多年的梦魇。”
提到这事,玉檀有些生怯,双手交扣着,唇瓣翕动,半晌无言。
萧承祁好言问道:“你不愿么?”
赵拓见两人关系不一般,唤她一声姑娘,“姑娘不必有顾虑,这梦魇能治好的。”
例子近在眼前,当然他可没胆子说出来。
赵拓道:“致仕的太医令是微臣师父,楚王的腿疾正是被臣师父治好的,师父妙手回春,徒弟自然也不差。”
楚王是桓帝的亲哥哥,曾是太子,但因出征重伤,废了双腿,又得了怪病,这才主动将太子之位让给弟弟。
玉檀看向萧承祁,“我有些害怕。”
她也想尽早摆脱梦魇,是以这些年问过医者,但大多束手无策。
“我陪着你。”
玉檀心中忽而一动,他行事素来是要有足够的把握,没准这次能治好两人。
这般想着,玉檀点了点头,伸手放在面前的诊垫上。
赵拓搭上玉檀的手腕,细细为她号脉,片刻后,问道:“为何怕惊雷?”
玉檀缓缓吐了一口气,剥开伤痛,简而言之。
赵拓收了诊垫,余光不经意间看向太子,心道竟是一模一样的症状,不过此症在数年前便被他治愈了。
赵拓:“这法子会再次忆起旧事,但此遭挺过去,慢慢便也不惧了,姑娘可愿一治?”
玉檀点头,梦魇困扰她多年,她想如常人一样。
赵拓将提前准备的香从医箱拿出,在案上的炉中点燃。
凝心安神的轻烟袅袅升起,赵拓将一卷针包摊开。
银针细长,玉檀抿唇,到底还是有些害怕。
萧承祁忽然拉过她垂放在膝的手。
葱白指尖有些凉,萧承祁握紧她的手,攥在温厚的掌中,“一起。”
玉檀轻笑,两人分明都怕回忆起那些事。
不见光的黑绸蒙住双眼,玉檀视线受阻,银针还没落下便渐生恐惧,不安地握紧他的手掌。
“我在。”
萧承祁轻拍她手背,温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