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的灯笼熄灭几盏,独照画屏,烛火昏黄,皮影映在画屏上,应景的锣鼓声响起。
娟芳没了影子,玉檀看了一圈,最后在那唯一的椅子上落座。
光影交错间,五彩皮影在牵绳下翻飞跳跃,栩栩如生,是玉檀没见过的一幕剧情,少年跟姑娘闹了别扭,两人明是惦记着对方,却一直冷战着,姑娘不肯理他,少年便追了一路,追到那荷塘边,在那桥上一遍又一遍赔了不是。
一幕落,两只皮影紧挨着站在一起。
半晌,清朗如玉的声音从画屏后传来,“是我急切,让姐姐担心了。”
不是皮影戏里的剧情,是他对玉檀说的话。
一道高大颀长的影子映在画屏上。
玉檀轻哼,想起那事又后怕又生气。
萧承祁从画屏后出来,拎着个食盒朝她走来。
少年一袭圆领朝服,墨发一丝不苟地束着,形貌昳丽,深邃的眉眼柔和温润。
看台四周的灯笼重新燃起,玉檀起身,她本来没那么生气了,可他旧事重提,这气竟被点燃,奈何身边没东西,便将手中的那方月牙色锦帕揉成团,朝靠近的他丢去。
以为他会躲,没想到那团锦帕正中他的脸。
幽幽桂花香拂面,萧承祁单手接住尚有余温的锦帕,昏黄烛火中,喉结微微滑动。
他顿了顿,攥了锦帕在手,重新迈步,朝她而来。
玉檀:“眼下局势安稳,为何偏要以身入局?老虎凶猛,猎虎之人能有多少不受伤的,你还独自去与它搏,饶是只受了些皮外伤,若是……”
玉檀面带愠色,说着说着眼眶微红,“常山王造反,你率军前去平乱,五个月里,我没有一日不担心。如今一众皇子中,就只数你战功显赫,备受器重,东宫之位迟早是殿下的。春猎就算不猎那老虎,你也能拔得头筹,陛下一样赞许有加。”
说来说去,还是担心他的安危,玉檀那日见他面颊染血策马归来时,心脏一紧,害怕他出事,后来得知那是虎血,她才松一口气。
但听随扈瞿风说,是他执意要去寻虎,玉檀快要被气晕了,几日不想与他说话。
他第一次被桓帝看见,是秋猎时猎了两匹狼回来,那会儿他才十三岁,左臂被嘶下来一块肉,血淋淋的。
思及从前,玉檀被冷得有些红的鼻尖泛酸,泛起的泪花逐渐模糊视线,望着他,有些哽咽道:“你以后不要在涉险了,好不好?现在安定了,不需要拼命去争了。”
萧承祁放下食盒,将那纤薄轻颤的肩膀揽入怀里,淡淡酒香夹着幽香,“好,是我让你担心了。”
萧承祁抱着她,话锋一转,又道:“你总将我看作小孩,凡事叫我忍,等羽翼丰满再去争,如今我长大了,事情若无把握,断不会贸然行事。”
低醇的声音滑过耳畔,玉檀愣怔,他虽然只有十九岁,但早在苦难中磨砺出了心性,那光风霁月的仁德面孔下,也有雷霆手段,狠辣心肠。
她确实不应再拿小孩的眼光看待他。
玉檀眼底的泪慢慢干了,隔着锦缎衣裙,他掌心的温度烙在的腰间。
她抬头,湿润的眼眸撞入他英隽的容颜。
萧承祁道:“我们一路走来,相依相扶,是一家人,可没怄过这么久的气。”
玉檀抿唇,低头从他手中拿回锦帕,小声说着和好。
萧承祁浓眉舒展,手掌落了空,但手臂不曾松动,抱了她好一会儿。
萧承祁打开食盒,将琉璃盏里的糕点端出来,“东林居的透花糍。”
东林居的糕点闻名邺京,玉檀尤其喜欢软糯的透花糍。她拿了一块在手中,掩唇咬了一小口,甜入心头。
玉檀看他,目光流转,在他肩膀停留。
她将透花糍放回盏中,那一口似小月牙般,“你的伤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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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烛火通明,福顺也不知去了哪儿,不见踪影,偌大的寝屋只有玉檀和萧承祁两人。
玉檀去外间寻到医箱,数不清是第几次给他擦药,早已熟练,不用特意交代,便已找到对症的药瓶。
玉檀拿着药出现在内间时,萧承祁岔腿坐在圈椅上,已解了玉带,玄色中衣大敞,胸膛的薄肌若隐若现。
萧承祁低头,半脱中衣,露出半边薄肌臂膀,因躲猛虎的袭击,右边臂膀受了擦伤。
玉檀过去解开他右臂缠绕的纱布,用湿润的棉团清理伤口。
他端端坐着,低垂的眉微微皱起,神色有些异样,似乎是伤口疼了。
玉檀放轻动作,干净的棉团已染上血色,擦拭干净后,用银片取出药膏,涂抹在臂膀擦伤处。
萧承祁肩膀回缩,极低的闷声从他喉头传出。
这一缩,半脱的玄衣从肩头滑落,背上的伤痕映入玉檀的眼帘,虽然有些淡,可原来的触目惊心,她还记得。
太子常领着人来,以欺辱他为乐,久而久之,就连东宫的一些太监,也不曾将他放在眼里。
玉檀心中不是滋味,低头吹了吹他的伤,取来一卷纱布包扎臂膀。
萧承祁抬手,指了指右胸,道:“此处的淤伤需揉开。”
玉檀换了瓶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