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
这是意识重新凝聚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感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甚至没有“自我”存在的实感。
仿佛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无边无际的静止黑水,
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消散,回归最终的沉寂。
然后,一点刺痛。
极其细微,却如同在绝对寂静中敲响的冰晶音叉,瞬间荡开了涟漪。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于更底层、更本质的某个层面的撕裂感和牵引感。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拴住了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的最后一点残渣,强行将其从归寂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更多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混乱而汹涌。
冰冷。不是皮肤的冷,是直接渗透进意识核心的、某种高纯度能量流 的冰冷触感。
这股能量流带着奇特的频率,所过之处,撕裂的剧痛 ,
与修复的麻痒交织出现,仿佛在强行粘合破碎的琉璃。
声音。开始是遥远的、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深海运转。
接着,更近处,出现了断续的、压抑的呻吟,
沉重的喘息,以及金属物体轻微碰撞的清脆回音。
光线。眼皮(如果意识还有“眼皮”感受到模糊的光感,
不是温暖的日照,也不是人造灯的明亮,而是一种柔和的、
仿佛来自物体自身内部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在晃动,投下摇曳的阴影。
嗅觉和味觉也苏醒了。空气中有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新鲜金属混合的味道,
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洁净到极致的无菌感。
喉咙和鼻腔里残留着灼烧后的干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气。
我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翻涌、碰撞:艾尔拉丹在星辰爆炸中化作光雨的决绝背影……
银月之泪融入体内时那冰冷却温柔的悲伤……
Ω-7立方体中“观测者欧米伽”虚影的叹息……星尘海中“虚无之影”球的猩红巨爪和冰冷的意念咆哮……
最后,是微光城地脉节点控制室内,燃烧自我、逆转“星火余烬”
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随之而来的、难以形容的创世般的撕裂感……
林一!
我是林一!
“钥匙”的持有者!微光城的……守钥者!
这个认知如同锚点,猛地固定住了即将漂散的意识。
混沌之瞳在意识的虚空中艰难地、颤抖着“睁开”。
左眼星辰漩涡缓慢旋转,试图解析周围的环境信息;
右眼银月清辉黯淡地流淌,感知着自身的状态。
剧痛!灵魂仿佛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道裂痕都在尖叫。
身体(他重新感受到了物理形态的存在)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耗费莫大的意志力。
能量近乎枯竭,意识海中,那三枚种子——暗金星芒(钥匙权柄)、
概念之种(定义现实)、悖论之种(扭曲逻辑)——都黯淡无光,
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尤其是悖论之种,那灰色光芒几乎熄灭,
散发着不稳定的波动,反噬的寒意依旧萦绕不散。
他还活着。但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比任何一次重伤都要严重。
他“躺”在某个地方。身下是坚硬、略带弹性、温度恒定的表面。
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弧形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穹顶。
穹顶材质非金非石,光滑异常,光晕正是从其内部透出,均匀地照亮了空间。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着全身的神经末梢),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蛋壳形的封闭空间。除了他身下的这张类似“床”的设施外,别无他物。
空气缓缓流动,带着那股洁净的味道。墙壁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接口或控制装置,浑然一体。
这里是……“希望方舟”内部?
“星火余烬”协议……成功了?微光城……其他人呢?
他尝试集中精神,呼唤守墓人系统。有一片嘈杂的空白和虚弱感,
与系统的深度连接似乎中断了,或者微弱到无法感知。
必须出去。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坐起来。
骨骼咯吱作响,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差点让他再次昏厥。
他死死咬住牙(感受到了牙齿的存在和牙龈的腥甜),依靠顽强的意志,
一寸寸地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弧形墙壁上,大口喘息,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柔软的、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连体服)。
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可怜的气力,他开始摸索墙壁。
触手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缝隙。他尝试集中微弱的意念,去“感受”这个空间。
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