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海圣所(1 / 2)

这一次,他不再尝试去净化。

他任由这缕来自终焉的沉寂黑暗,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浑浊的泥水,

去浸染、去观察、去触碰那股衰朽的气息。

令人惊讶的感应出现了,那属于终焉之种的微薄黑暗,

竟与“泥滚子”体内那衰败的气息产生了一丝奇特的“亲和”!

并非直接吞噬同化,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清道夫,

无声无息地梳理、包容着那些污秽和衰朽的生命因子。

他感觉到指尖下的污秽仿佛变得更容易剥离,那些钻进皮下的顽固寄生虫,

也在那微弱得几近于无的黑暗拂过后动作僵滞了片刻,被铁刷轻易带出体表。

而“泥滚子”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躁动不安,只是有气无力地半眯着眼,承受着清理。

林一的心神沉入一种微妙的状态,在这种最底层的、令人作呕的苦役中,

伴随着对自身无法控制力量的全神贯注的压制与疏导,他对腐殖权柄的理解,

开始从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坠落到这片冻土层最污秽的泥土里。

在灰白鬃毛部族的日子,白天是单调繁重的体力压榨,夜晚则是另一重煎熬。

他被安置在最边缘一顶低矮破旧、靠近营地边缘风口的小毡帐里。

旁边就是一个简易的围栏,夜里牲口们翻身、磨牙、排泻的声音清晰可闻,各种混杂的气味无孔不入。

铺着的薄薄一层旧毡毯和干草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寒气入骨。

但这只是表象。更深沉的痛苦源自识海深处。

每当他疲惫不堪地试图沉入睡眠,那些被腐殖王庭吞噬过的景象,

便如同沉船碎片般翻涌上来,菲娅被月光和腐殖混合污染的癫狂身影,

月华钻头被终焉根须强制“嫁接”时她那非人的哀鸣,如同淬毒的冰刺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那非人的哀鸣中扭曲的痛苦与一丝无法言喻的异样“连接”感,让他战栗。

在更深处,古神“祂”哮声震耳欲聋,

仿佛要冲破腐殖王庭的“茧”,将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

那咆哮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恶意和毁灭的意志,即使被隔绝在“茧”

依然如暴风雨夜中永不歇息的沉闷雷霆一般,

从意识的最底层滚滚而来,无情地碾压着一切。

每一次这雷霆般的咆哮声碾过,都让他那本就虚弱不堪的灵魂,

像是被巨锤狠狠地砸击一般,产生强烈的撕裂感和眩晕感。

这种痛苦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旋转、扭曲,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而最奇异的是,那个曾经惊鸿一现的星云宇宙幻影,此刻竟然彻底沉寂了下来。

它不再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也不再展现出那令人惊叹的宇宙景象,

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这个幻影的沉寂并没有给林一带来一丝安宁,

相反,它留下的是一个巨大而荒芜的“空洞”。

这个“空洞”个被抽干了核心的太阳系模型,

冰冷死寂地旋转在他意识的一隅,没有丝毫的生气和活力。

然而,就在这最深沉的“死寂”之中,林一却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孕育”感。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微妙和难以捉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空洞”

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茧而出,那孕育的不是埃辛诺斯腐殖神权的重新崛起,

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宇宙寂灭之后,

时间本身在虚无中流淌出的冰冷尘埃。一种“轮回”前最初的、不含任何生机的“基态”。

他在这污秽的日常劳作与精神的双重煎熬中挣扎前行。

终焉之种的搏动变得更加微弱,但那份沉寂变得更加深邃、厚重。

随着他每日与牲畜粪便、衰败羊毛、寄生虫这些极度污秽的实物“亲密接触”

并持续不断地用最细微的终焉之力去试探、

包容、梳理这些低级污秽生命中的衰朽气,

丹田那片死寂黑暗渐渐不再如最初那样对生机产生毁灭性的刺激。

逸散出的“腐草恶息”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容易触发牛羊的恐慌和牧人的暴怒。

他开始能够在不引起巴特尔警觉的情况下,

用那柄生锈的小刀帮忙修理一些简单牲畜木栅的榫卯缺口,

或者在打翻水桶后,偷偷引导一丝终焉的冰冷去冻结那些漫延开的冰水

(他惊喜地发现这对纯粹的水元素效果相对稳定可控)。

在距离他简陋窝棚不远处的羊圈栅栏角落,

几株顽强的小草已经从冻硬的粪土边缘钻出了嫩芽。

无人注意的地方,几根稀疏的浅草却呈现出异样的墨绿光泽,

叶片边缘带着微小的锯齿形态,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

难以形容的、介于腐朽与新叶之间的独特草木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