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是在持续不断的颠簸和系统尖锐的警报声中恢复意识的。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堡垒的下层工作间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金属网格,每一次堡垒的剧烈转向或颠簸都让他的骨骼与地板碰撞,带来沉闷的疼痛。但这疼痛与他脑海中的剧痛相比,简直微不足道。那是一种仿佛整个颅骨被敲开、用砂纸摩擦脑组织的钝痛,混杂着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在其中横冲直撞:穿着白大褂的背影、培养槽里扭曲的面孔、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错误代码、还有那句不断回荡的“我们是病灶”……
【警告:宿主意识创伤等级:重度。系统过滤模块完全损毁。】
【检测到大量外部意识碎片残留,正在持续侵蚀宿主内核意识。】
【紧急协议激活:消耗剩馀生存点(5点),生成临时‘意识隔离层’,时效:12小时。】
【12小时后,若无有效治疔或系统修复,宿主将面临意识崩溃风险。】
5点生存点瞬间归零。一股微弱的清凉感在脑中扩散,暂时压下了那些混乱记忆碎片的翻腾,但那只是将疼痛隔开了一层薄纱,远未根除。
陈野挣扎着撑起身体。工作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看到了洛琳和李暮。
洛琳躺在一张临时铺开的防潮垫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鼻孔和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最诡异的是她的右手——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走线般的暗蓝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极其微弱地脉动,散发着不稳定的热量。她指尖曾经跳跃的火花此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臂纹路间偶尔窜过的一丝电芒。
李暮守在旁边,正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的血迹。他的状态也不好,眼窝深陷,脸上新添了几道擦伤,银灰色的义眼因为能量不足而光芒黯淡,但他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行动力。
“我们……逃出来了?”陈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象自己的。
李暮猛地抬头,看到陈野醒来,明显松了口气:“勉强。你昏迷了大概四十分钟。堡垒全速逃离了回声山谷,现在距离那里应该超过五十公里了。”他指了指头顶,“但外面的情况很糟。山谷方向……‘天黑’了。”
陈野扶着墙壁站起来,跟跄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外部全景影象。
屏幕上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堡垒正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疾驰,但后方天际线——回声山谷的方向——此刻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黑暗”所笼罩。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不断翻滚蠕动的暗红色阴影。阴影的边缘,无数细小的、闪电般的猩红纹路在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远方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是亿万意识碎片集体哀嚎的、物理化的声波。
更可怕的是,那片“黑暗”正在缓慢地、但确实无疑地……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边缘的暗红色阴影正逐渐侵蚀周围的灰雾,将正常的灰色染成一种病态的暗红。
“模因污染在失控扩散。”李暮走到他身边,声音干涩,“彻底苏醒的诡异,它的影响范围不再局限于山谷。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四小时,污染前锋就会波及我们现在的位置。而且……蜂巢的‘哨塔七’前哨站,就在扩散路径上。”
这意味着,蜂巢很快就会察觉到这场剧变,并派出力量调查。届时,他们的行踪暴露风险将急剧增加。
“洛琳怎么样?”陈野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不稳定。”李暮摇头,“带你上来的时候,她手臂上的纹路还只是手腕附近有一点。现在……已经蔓延到肩膀了。她的体温在反复波动,有时冰冷,有时烫得吓人。我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和基础营养液,但没用。她的意识……好象在很深的地方,和什么东西搏斗。”
窃火者途径的代价,在强行爆发后开始反噬了。洛琳窃取(或者说,引动)了远超串行9极限的规则力量,现在那股力量正在反过来侵蚀她。
陈野看向工作台中央,那个金属收纳箱。箱子被几根合金绑带牢牢固定,但盖子边缘,隐约有淡蓝色的、不稳定的微光渗出。他走过去,打开箱子。
内核静滞水晶静静地躺在软垫上,大小如心脏,但此刻的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十七根连接在它底部的、半透明的神经束——它们现在失去了博士残躯的连接,像断掉的脐带般无力地垂落,末端的切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一种淡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滴落在软垫上,没有留下痕迹,而是直接挥发成极细微的、闪铄着星尘般光芒的雾气。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本源’物质渗出。】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虽然因为损坏而带着杂音,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该物质可被系统吸收,用于修复内核模块及升级基础功能。。?陈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仔细观察,那些神经束末端的渗出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钟才凝聚出一滴。但即便如此,这也意味着一个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