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在距离回声山谷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天然岩洞中停了下来。岩洞入口狭窄,内部空间却足以容纳堡垒,顶部有几道裂缝渗入微弱的、被灰雾过滤的天光,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这是陈野在出发前就标记好的备用藏身点之一——在迁徙纪元,永远要准备一个可以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角落。
静滞水晶碎屑被放入系统的转化接口,化作120点生存点,加之原有的30点,馀额回升到150。但这远远不够。维生系统的修复需要400点,而熵变抑制器长效版的材料缺口更是巨大。
更紧迫的是时间。从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数据看,环境中的“背景熵增速率”在缓慢但持续地上升。虽然比凋零走廊内弱得多,但长期暴露下,他们损失的那部分寿命仍在被持续侵蚀。陈野看着镜子里自己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那不再是错觉,而是扎眼的现实。洛琳和李暮也一样,三人坐在岩洞内临时架起的工作台旁,象三个被时光匆匆扫过的剪影。
“我们需要更多水晶,而且是大量。”陈野打破沉默,声音在岩洞中带着轻微的回音,“回声山谷外围的拾荒者能提供的碎屑太有限,效率太低。”
“那就进山谷里面。”李暮说,他的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银灰色义眼中的血丝仍未消退,“蜂巢的记录显示,回声山谷深处有旧世的‘意识上载研究中心’,那里是静滞水晶的主要使用场所。如果能进入内核区,或许能找到完整的水晶,甚至……水晶的生成设备。”
“模因诡异的内核也在那里。”洛琳轻声说,她没有看陈野,而是盯着自己手背上新出现的一小块淡褐色斑点——那是皮肤老化的迹象,“我们刚刚看到了它的力量。没有准备地进去,和自杀没区别。”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陈野调出系统蓝图库,“‘熵变抑制器’的长效版蓝图显示,它需要一个‘时空锚点’来稳定负熵场的输出。静滞水晶就是最理想的锚点材料。如果我们能制造出这个抑制器,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模因诡异的熵增侵蚀——至少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深入和撤离。”
“但制造抑制器需要五倍于当前的水晶碎屑量。”洛琳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陈野陌生的情绪——不是恐惧,也不是迷茫,而是一种接近绝望的清醒,“我们找不到那么多。拾骨者那样的掠夺者团伙不会频繁出现,而每一次引诱诡异伏击他们,都是在赌博,赌我们自己不会先被盯上。”
“还有一个来源。”李暮忽然说,他调出了一份加密地图,那是他从蜂巢带出的记忆数据经过艰难提取后还原的片段,“蜂巢……在回声山谷西北方向八十公里处,有一个前哨站。编号‘哨塔七’。那里是蜂巢用于监视回声山谷和周边局域的活动据点,定期会有补给车队往返。补给清单里……包括静滞水晶。”
岩洞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你想抢蜂巢?”洛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抢,是交易。”李暮纠正,但语气并不坚定,“我知道一些蜂巢内部的物资调度密码和连络频率。如果我们伪装成某个独立的小型研究团队,以‘发现模因诡异新变种数据’为筹码,或许可以交换到一部分水晶。蜂巢对诡异的情报收集优先级很高。”
“风险呢?”陈野问,语气听不出倾向。
“风险是,一旦他们核实身份,或者对我们的情报来源产生怀疑,他们会立刻尝试控制我们。前哨站通常配备至少一个小队的工蜂和一名低串行超凡者驻守。如果引来‘兵蜂’或更高串行,我们逃不掉。”李暮顿了顿,“而且,我的基因信息和神经特征还在蜂巢数据库里。他们可能已经将我标记为‘报废品’或‘叛逃者’。任何与蜂巢的接触,都可能直接暴露我的存在。”
“所以这是个死局。”洛琳总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进山谷是死,抢蜂巢也是死,在这里等着被慢慢老死……还是死。”
她站了起来,走到岩洞边缘,看着裂缝外翻滚的灰雾。背影单薄,肩膀微微颤斗。这个一直坚韧、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姑娘,似乎终于被一连串的打击——衰老的恐惧、“肿瘤论”的颠复、以及眼前看似无解的困境——压到了临界点。
陈野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各种可能性,成功率低得令人沮丧。但他没有感到绝望,因为绝望是一种奢侈的情绪,会干扰判断。他只是在评估,象一个棋手面对死局,查找那万分之一可能性的、被忽视的一步闲棋。
然后,他注意到了李暮刚才调出的那份地图上的一个细节。
在“哨塔七”前哨站的标识旁边,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手写的备注标记。他放大图象,增强对比度,辨认出几个潦草的字:
“渡鸦?”陈野念出这个词。
李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那是……黑市情报贩子和禁忌品交易商的代号。他们在各个大势力的夹缝中生存,有自己的渠道和规则。蜂巢内部严禁与渡鸦接触,但总有高层或特殊部门私下找他们买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其他势力的机密,或者……违禁的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