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远方电子那扇略显寒酸的卷帘门前，周虎正对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急得满头大汗。

他挨个拨打着上面“货车租赁”的电话，得到的回复却无一例外。

“喂？去金陵？今天就要？没车了没车了！”

“兄弟，现在是展会高峰期，去省城的车早被订完了，你加钱都没用！”

周虎烦躁地挂断电话，一拳捶在桌上：“妈的，出师不利！老板，看来我们只能去挤长途大巴了！”

肖六和赵大壮等一众留守的兄弟也是愁眉苦脸。

在他们心中，老板第一次出征省城，那场面怎么也得风风光光的，结果连辆像样的车都找不到，实在是憋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头苏醒的猛兽。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随即，所有的抱怨和沮？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喉咙，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一辆漆黑锃亮、车头立着三叉星徽的“虎头奔”，以一种不符合其庞大身躯的优雅姿态，稳稳地停在了那扇破旧的卷帘门前。

车身被擦得光可鉴人，在晨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那股子与这条破旧街道格格不入的、君临天下般的强大气场，瞬间压倒了一切。

车门打开，彪哥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子街头霸主的凶悍戾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墨镜。

他甚至还戴上了一双雪白的司机手套，那姿态，活像港片里给顶级富豪开车的贴身保镖。

他走到后座车门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恭敬地拉开车门，对着店内那个正气定神闲喝着豆浆的年轻人，微微躬身。

“李总，周经理，请。”

周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辆只在画报上见过的顶级豪车，又看了看那个专业到让他感到陌生的彪哥，嘴巴无意识地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李毅却仿佛早已料到，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在那几十道充满了震惊与崇拜的目光注视下，第一个坐了进去。

周虎这才如梦初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车内，奢华的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高级皮革独有的香气。

座椅扶手处，两瓶未开封的进口矿泉水和两条崭新的、用冰块镇着的湿毛巾被整齐地摆放着。

前方的储物格里，一张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的金陵市区地图，和几份打印出来的备选酒店资料，一应俱全。

彪哥用行动证明，他不仅能当恶犬，更能当最顶级的“大内总管”。

周虎看着这无可挑剔的细节，再看看驾驶座上那个正襟危坐、眼神专注的彪哥，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江湖草莽的别扭和不服，被滔天的敬佩彻底淹没！

他由衷地、低声对李毅感慨了一句。

“老板，彪哥这人是个人才。”

李毅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平静地说：“猛虎出山，总要换身皮囊。”

汽车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广陵那略显陈旧的城区，迅速切换为省会金陵那林立的高楼和宽阔的马路。

城市的繁华与压迫感，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周虎和彪哥的心头。

“老板，我们到了。”彪哥将车稳稳地停在了离展会最近的四星级“金陵饭店”门口，这里是他在资料上标注的“最优选”。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盆冰冷的下马威。

“住店？没房间了。”前台那个画着精致妆容、脖子扬得像只白天鹅的服务员，听他们一口明显的外地口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烦，“展会期间，房间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订满了，懂吗？”

彪哥眉头一皱，将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我们就要最好的房间，钱不是问题。”

在广陵无往不利的金钱攻势，在这里却碰了壁。

那服务员轻蔑地瞥了一眼那沓钱，嘴角咧开一个讥讽的弧度，像在看两个不懂规矩的乡下暴发户。

“先生，我说过了，没、房、间、了。您有钱，可以去别家看看。”

彪哥那张刚被西装压下去的悍匪之气瞬间就要爆发，李毅却一把按住了他。

他知道，在这里，他们过去在广陵建立起来的一切“规矩”，都毫无作用。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彪哥和周虎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屈辱时，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从经理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大哥大”，对着话筒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夹杂着蹩脚英语的腔调嘶吼着。

他挂断电话，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了下去，变得惨白如纸，那副绝望的模样，仿佛天塌了下来。

李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