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财政危机(2 / 4)

的耳中。

沈墨农像是被这声音彻底抽走了脊梁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花砖地上。怀中紧紧抱着的、刚刚收到的一叠电报,如同受惊的白鸽,扑簌簌散落一地。

凤九皇缓缓步下露台,走到沈墨农身边,俯身,修长的手指从满地狼藉中拈起一张墨迹尤新的电报纸。,那冰冷的字句瞬间刺痛了他的眼:

每一个地名,每一个事件,都代表着凤家庞大商业帝国的一处关节,一处财源,一处根基。盐,铁,粮,丝……帝国的命脉,也是他凤家赖以生存的血管。如今,这些血管正在被一根根粗暴地斩断、焚烧。

就在这时,厅堂侧面那架沉重的黄铜包金电梯,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嘎吱”声,随即“轰隆”一声巨响,雕花的铸铁栅栏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开!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扑了出来,正是凤家派驻扬州大钱庄的护镖头目。他身上的镖师劲装已破烂不堪,被血和泥污浸透,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受了重伤。撑着,嘶声喊道:

“九…九爷!扬州…扬州分号的金库…被那些自称‘民国军’的兵痞封了!他们说…说咱们凤家持有的盐引凭证,是前清余孽的非法证明,一律作废!” 他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鲜血,却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浸透了大半、皱成一团的纸,颤巍巍递上,

“这…这是他们刚贴出来的告示…财政部颁的…《国有化令》!上面…上面列着咱们凤家名下的…二十七处核心产业啊!”

凤九皇的呼吸,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他伸出手,接过那张染血的、带着浓重血腥气和汗渍的纸张。指尖触碰到那湿腻的触感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展开法令,泛黄的劣质纸张上,盖着一个硕大而刺眼的鲜红印章——五色旗徽记。那冰冷的铅字,一行行,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烙印其上,正无情地吞噬着凤家百年的基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凤九皇的心上。他那双握惯了金玉、签惯了万两银票、素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抑制不住地开始微微颤抖。这薄薄一张纸,重逾千钧,压得他百年世家的脊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露台外,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嘀嘀——嘀嘀——”,粗暴地撕裂了祖宅最后一丝体面的宁静。

五辆漆黑的福特t型车,像五只巨大的钢铁甲虫,蛮横地碾过祖宅前那象征无上尊荣的汉白玉台阶。车门打开,几名穿着笔挺藏青色中山装、头戴硬檐帽的官员,面无表情地踏着满地无人拾捡、被山风吹拂滚动的银票,昂然步入花厅。他们身后,是荷枪实弹、戴着雪白手套的士兵,刺刀闪着寒光。

为首一名官员,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花厅和露台上那位锦袍玉带的主人,毫无波澜。他唰地一声,展开一卷盖着硕大总统府钢印的文书,声音平板,却字字如锤:

“凤九皇先生,奉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令,即刻查封贵府及其名下所有关联资产。”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另查,阁下家族在汇丰、花旗等外国银行之巨额存款,涉嫌前清皇室非法转移之财产,现由民国政府外交部照会相关银行,予以全部冻结。”

“哈…哈哈…哈哈哈……”

凤九皇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而落,连那精巧的紫檀木多宝格里陈列的古玩都似乎在微微震颤。他猛地一脚踢开脚边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匣盖翻飞,里面滚出厚厚一沓地契文书,散落一地。

“查封?冻结?”他笑声渐歇,指着满地代表无数财富的纸张,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南京燕子矶三千亩上等桑园,汉口最繁华地段的十二间当铺,天津卫掌控北洋漕运的船运公司……

还有这山里的矿,江上的船,地下的盐!凤家列祖列宗,耗费百年心血,一代代人,是真金白银,一两一两攒出来的,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哪一项,是靠嗟来之食,靠空手套白狼?!”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那官员。

那官员丝毫不为所动,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弯腰,慢条斯理地从满地契纸中,精准地拾起一张色泽古旧、印着繁复龙纹的纸张——那是一张光绪二十年的盐引凭证。

“凤先生,”官员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的信子,“您是真忘了,还是装糊涂?”他用两根手指捻着那张象征巨大财富特权的盐引,在凤九皇眼前晃了晃,“没有这上面加盖的朝廷玉玺,没有那些朱砂批红的‘准’字,没有那些顶戴花翎点头哈腰的‘恩典’,您这些产业。”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连一块砖,一片瓦,都垒不起来!”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用力——“嗤啦”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那张承载着无数盐商梦想与血泪的盐引,在他手中被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纸屑飘落。

“旧时代,结束了。”官员将废纸随手丢弃,如同丢弃垃圾,“这些依附在腐朽龙椅上的封建毒瘤,新时代,容不下它们。”

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