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阿霁,清淡道:“婢女年纪小,不懂事,宋小姐莫怪。”宋瑞芷笑了声,正欲含沙射影说上几句,不料雪竹话锋一转,又道:“但宋小姐年方十九,已是大姑娘了,说话不该如此没规没矩,颠三倒四才对。”“……你、你说什么?“宋瑞芷以为自己错听,面色一僵,不自觉反问了句。“我说你,尚缺几分教养。”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雪竹从来不是泥人,不过想着人在屋檐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欲与人起无谓争执,可蹬鼻子上脸,就另当别论了。她随手压了压一侧梅枝,轻描淡写道:“这不是什么银红台阁,只是这园中难得的一株普通红梅,想来是与一众名品栽于一园,宋小姐错认。”“然一一即便是宋小姐所言银红台阁,也本就是宫粉梅中一种,不知品花一道,宋小姐从何学来,传出去,倒比′芳洲采杜若′还要惹人发笑三分。”宋瑞芷面色极为难看,再去看那红梅,的确不是银红台阁,她方才不过自诩才学借题发挥,未仔细辨认,竞被人逮着机会,好一通讥讽。雪竹还未说完:“还有,阿霁方才记错,今日我擦完粉,面上有些不适,出门前便重新净了面,未再妆饰。”
“不过那玉容粉遮巴掌印的功效是还不错,晨起二殿下在西厢偷用,若非近前细看一-确然看不出来。”
她这话什么意思?昨夜被扇巴掌的不是她,是二殿下?她是在炫耀同二殿下亲近吗?
“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雪竹恍若轻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整理裙裾:“我知不知羞耻,都是二殿下专宠之人,倒不似宋小姐,八字没一撇,便来替父亲学生管教后院,莫不是家学渊源,好为人师?”
“‖″
阿霁快听呆了。
她自伺候雪竹起,便觉雪竹恬静好性,未曾听她说过什么重话,不想姑娘竞这般伶牙俐齿,还句句戳人肺腑!
宋瑞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更是被最后这句“好为人师"说得羞愤欲死,好一会儿出不了声,整个人摇晃着,瞧着像是快气厥过去了。她身边最是机灵的婢女青青也头回遇上这般能言善辩之人,且她还觉得人家说得有几分道理,竟不知如何帮自家小姐辩驳,只得劝着自家小姐先行离开。一时气的气,扶的扶,做鬼脸的做鬼脸…半响,原本清幽的寒英园才终于重归寂静。
而僻静处,穿云不动声色地扫了限主上右脸。好像还真如裴女所言,有粉饰痕迹,怪不得昨夜那甚为清晰的巴掌印消得这般快……
沈刻察觉到什么,一把将他推开,剜他一眼,冷言冷语道:“看什么看。”说罢,拂袖往回走。
今日自西厢离开,他本已出门,可听闻府中两尊大佛一前一后都去了寒英园,他感觉不妙,不顾公务在身,半路折返。现下看来,他也是多余操心,裴雪竹那张死人都能气活的嘴,还能被小姑娘欺负了不成。
走着走着,他又轻笑。
她骂人不带脏字的样子,倒甚是可爱。
可惜他现下不能给她一个确切交代,也不好意思上前揶揄于她。对了。
他想起什么,忽地顿步:“帮我去问问老师,'芳洲采杜若'是何典故,怎么从未听过?”
“是。”
转念一想,他又反口:“算了,你还是去问一趟公孙先生。”………是。”
他不欲节外生枝让老师知晓今日之事,但他这师妹,明明话都没多说过几句,也不知如何就有了入主他府的念想,还是当与老师说清,省得长此以往,影响师生情分。
幸而老师的任命明日便要下来了,这师妹在他府中也住不了两日,再住下去,他倒不担心裴雪竹有何想法,主要怕他这师妹气得去跳飞镜湖,平白给他府中添条人命。
再度出府,沈刻上马,回想起晨间用膳时雪竹所问,终于下定决心,沉静吩咐道:“清扫裴氏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