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二十五章
阿霁说罢,心下便觉羞愧,她不想背叛雪竹,只是方才一吓,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她仍瑟缩着,却叩首,鼓起勇气磕绊道:“都怪奴婢,是奴婢先…先与姑娘说起,宋家小姐来府一事,姑娘好奇才想问问,断没有旁的心思!”“来前厅,来前厅也都是奴婢自作主张,殿下若是要罚,便罚奴婢罢,千万不要怪罪姑娘,殿下恕罪,殿下一”
“行了,起来。”
沈刻心情好极,即便窥伺前院是为大忌,也不欲与她多作计较。往前走两步,他还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回头交代了句:“忠心护主,赏。”穿云一默,看来主上忘了,这小丫头的主子是他,并非裴女,也不知这忠心护主从何说起,不过他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倒没多话,只示意阿霁先下去收拾一番。
沈刻到不秋院时,雪竹正坐在窗边描画香囊图样。她擅画,却不常画竹,因父亲已是竹林画痴,她如何落笔,仿佛都拍马不及,眼下也是画了好几幅,总觉得差些意韵。沈刻远远瞧见她垂首作画,模样安静认真,窗外日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笼罩得好似天人,一时在门边驻足,不欲多作惊扰。然雪竹已察觉动静,抬头望了他一眼。
他摸了摸鼻,只好上前。
桌上散落着几张画稿,他拿起打量一番。
这几张青竹小画已是精细非常,可她仍在重新落笔,好似对桌上这些并不满意……
沈刻了然。
看来她对绣予他的香囊是极为上心了。
他心下极是愉悦,却故作不经心道:“香囊而已,这些就画得不错,你也不必太过费神。”
“殿下此言差矣,既是画竹,自当有竹之清骨,此庸常之作,不过尔尔,殿下谬赞。”
雪竹一面说,一面垂眼落笔,并未再多看他。画与诗书不同,她自认不如父亲深谙此道,然则动了笔,便想尽善尽美些,也不至堕了父亲”画痴"声名。
思忖须臾,她笔锋陡转,沙沙几声轻响,墨色枯润承转间,竹节肌理忽出,终是一气呵成,作出了一幅满意的青竹图样。沈刻在一旁观摩,虽没觉得她新画的竹子哪里多出什么清骨,但也自知分寸,忍着没胡乱言语。
既有了图样,再勾勒绣样便简单了,雪竹用镇纸压着,将其置于一旁阴晾,又从针线筐箩里拿出几块裁剪好的绸布给沈刻过目。“殿下既来了,正好挑选挑选,青灰、玄色、百草霜,都是深色,可配以银丝细线绣竹,砚灰、鸦青、雪青略浅淡些,但绣竹也是相宜的,常服佩戴亦不突兀。″
沈刻扫了眼,又抬眸看她:“我觉得都好,不然都做一个,我换着戴。”“那便玄色吧。”
雪竹垂下眼皮,不理会他的妄诞之语。
沈刻默了下,倒没二话,想起什么,又就着她废掉的画稿边角写下两个字,叮嘱道:“这是我的字,记得绣在香囊里侧。”子刃。
雪竹波澜不惊地瞥了眼,轻嗯一声。
沈刻等了等,见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忍不住问:“你的小字呢。”旧朝倾覆后,连年战乱,礼崩乐坏的时年,男女大防早不似从前那般严苛,然男女之间交换小字,仍属极亲密之举。她不说,沈刻便也轻哂了声:“你不说我也知道,“棠’么,是也不是?“…殿下怎知?”
“猜的。”
她的小字是阿娘所取,阿娘喜欢夏日芙蓉,秋日海棠,她生于秋日,便取一“棠”字,阿芙诞于夏初,便取一“芙"字。不过在裴家,旁人都唤她大小姐、大姑娘,除父亲与阿娘,这小字是极少有人叫唤的,他又从何处猜来?
可沈刻并未有为她解惑之意,见她晨起回屋换了身平素少穿的藕荷色衣裙,清冷稍减,平添几分柔和,他忽地转移话题,夸了句:“今日这衣裙颜色,倒很衬你。”
他轻敲着桌子,尽量自若道:“回头我让人再送些颜色雅致的料子过来,马上开春,也应当多做些新衣裳。”
“哦。”
无声一阵,仿佛应得有些冷淡,雪竹想了想,又补上句:“多谢殿下美忌。
但她大抵是穿不上的。
沈刻见她并未推拒,以为她是喜欢,翘翘唇角,一时觉得她头上发饰也颇为素净,又忽然想起从前冯思远托他做的那支白玉珍珠簪一一那簪子还不错,但照他的意思,玉便该整雕成竹,不应多饰珍珠相配。她显然不喜满头珠翠,回头给她做几支玉簪倒是相宜,再从库中寻些颜色淡雅的剔透宝石,珍珠府库中也有许多,做耳坠也使得……畅想一阵,沈刻终于记起,他来此,原是要问问晨起之事她如何作想的,可真坐在此处闲话半响,又觉青天白日问得太直接,姑娘家面皮薄,有些不好,何况她如此细心为他准备香囊,心里总归有他。是以那些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会转,他还是给咽了下去,转而解释道:“对了,老师此次入京,只是在府中暂住两日,正式上任后,父皇会另赐府宅,你不必在意。”
雪竹闻言侧目。
注意到来上茶的不是阿霁,心下不由明白几分。“阿霁冲撞殿下了?”
“算不上,不过你若想知道,其实也不必让她去打听。”雪竹见他神色,知他生了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