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二十三章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雪竹察觉到什么,手下微顿,不由得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眸光相触的一瞬,皆有几不可察的闪动。支摘窗外,隐约传来枝叶轻晃的声响,似是吹进一缕潮湿夜风,青纱灯罩里,烛火也忽地摇摆了下。
整间书房,就这般无端陷入长久寂静。
雪竹有些后悔多问了一句,沈刻也自觉不该冲动反问。“笃笃一一”
一声叩门,屋外穿云来禀:“主上,礼抬来了。”两人终于得以避开交织的视线。
沈刻轻咳了声:“进来。”
雪竹暗自松了口气,别开眼,将他已翻阅的折子归拢至一处,见灯花跳跃,又揭罩剪烛,总之不让自己闲着。
沈刻则是起身看了看抬进来的礼。
“殿下,这玲珑骨是西域高僧佛骨舍利所化,从前供奉在明觉寺,享百年香火,大人特地寻来赠予殿下,愿佑殿下平安康健,诸事顺遂。”那位左布政使留下个小厮,一样样介绍送来的礼。“此为明光琉璃盏,乃番邦奇珍,杯身剔透,注入美酒后,更会散发出温润光泽。”
“这件宝衣亦是番邦贡物,名吉光裘,相传吉光乃罕见神兽,皮毛入水不濡,入火不焦。”
“此为西域奇草伽罗香,只需三日浇一回水,置于屋内阴角,即有洁净舒缓之效,亦可安神助眠。”
“还有这瓶,是大人特地孝敬予您的龙筋补药。”最后这东西,小厮没多介绍,寻摸着这二殿下也是出了名的花丛浪子,应能心领神会,说完,便作了个请他过目的手势,乖觉退下。沈刻听得心不在焉,见他突然没了下文,一时以为自己漏听,不自觉问了声:“什么?”
小厮一愣,见他身后还有位红袖添香的美人,不好说得太直接,只干笑道:“就是那个.…强身健体,助殿下龙虎精神…”“停!不必说了。“沈刻终于反应过来,险些气笑,拿起那瓶药,看都没看一眼便将其扔回小厮怀中,“这东西,带回去给你家大人用,本殿下不、需、要!”
这后半句,他咬字尤重,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也不知想说给谁听。反正,雪竹是听到了。
她想,大约是她在这儿妨碍到了这位收礼。眼见那小厮惶恐着要跪地告罪,穿云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去外头领赏,一时,屋子里也跟着安静起来。
沈刻冷静了会儿,羞恼稍褪,回头看向雪竹,清了清嗓,道:“你…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说着还不忘补上一句,“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府里多的是,你若喜欢便拿回去,省得占府库地方。”“多谢殿下美意,不用了。”
“你不是还要给我绣香囊?我总不能白拿你的。”雪竹闻言,想了想,也不欲再来回推让,便抬眼,要了那盆有安神助眠之效的伽罗香。
她惯常浅眠,还时常梦魇,从天牢出来后虽有所好转,但总归是难以入睡的时日多过夜夜好眠,这伽罗香若有用处,倒也不失为一株奇草。见她只要这小小一盆草,沈刻将其拎到书案上,垂眼打量,不以为然道:“花草效用当是有限,你既睡不好,不如让张医官再配副安神药。”“不必麻烦。”
雪竹摸着扁平枝叶,凑上去闻了闻,倒觉得这香草香气独特,清幽怡人。沈刻见状,也懒得多管,请安折子都已看完,左布政使来这一趟,倒提醒了他,烧毁翁州粮仓一事,总少不得要呈上一本请罪折子走个过场……雪竹一听,知道自己这是又有了新的活计。一时,她落座写请罪折子,沈刻则在一旁看起了公文邸报。烛火哔剥,四下静谧。
不知怎的,沈刻在这难得的静谧闲适中竞打了个呵欠,无端生起些些困意。一瞥对面女子,她脑袋微垂,眼睛不知何时竞已闭上,手持的细羊毫仍虚握着,笔尖凝了一点墨滴落下去,似也毫无所觉。睡着了?
怎么写个折子都能睡着?
“裴雪竹?"他喊了一声,拿折子轻轻拍了下雪竹脑袋。没承想这一拍,她竞和那日喝醉一般,忽地趴倒在桌案上。沈刻僵凝,后知后觉提起那盆伽罗香看了眼。这是助眠?这是催眠罢。
连他都生出几分困意,也难怪裴雪竹会睡过去了。他起身,又到雪竹旁侧喊了两声。
雪竹皱皱眉,没动弹,只脸上沾染了未干的墨,唇角抿着,瞧着倒显得比平日生动几分。
沈刻伸手,帮她擦了擦。
她的脸摸起来……冰凉凉的,但很柔软。
他捏着,竟半晌都未舍得松手。
好一会儿,他的手终于撒开,可那张原本只沾了一点墨迹的脸蛋却被他擦得雪上加霜。
沈刻忍不住闷笑出声。
见她仍睡得沉,又想起阿霁说她常半夜惊醒,他也不想再叫醒她,心下自行说服一番,便将人从椅上轻轻抱起。
他本欲将怀中女子抱回西厢,可外面风凉,万一风一吹,人醒了,大眼瞪小眼,平添尴尬。
他想了想,索性回身进了内室,将她放到自己的床榻上。给她盖好被衾,沈刻将那盆伽罗香搬到内室,随后出门要了盆热水,又坐到榻边,拧着棉帕,给她擦脸。
他下手没个轻重,起先擦得轻了,凝结的墨迹一点也擦不掉,后来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