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学长!”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事情发生得太快,旁边的教授和学生只来得及伸手,却没能拉住。
江凛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他闷哼着,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却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右脚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卢米恩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看着倒在地上的主人,不可思议的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困惑的嗷了一声,凑过去想用鼻子嗅江凛。“别动……"江凛抬手,止住了卢米恩的动作,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他尝试动了一下右脚,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苦笑着看向被这突发状况惊住的众人,“抱兼,…看来刚才被卢米恩撞那一下,脚踝扭到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带着无奈,恰好落在奚亭脸上:“这下……恐怕真得麻烦大家带我一段路了。我自己可能走不回去了。”谢绥之扶着奚亭站在原地,目光从江凛捂着的脚踝,移到旁边走来走去有点生气的白虎身上,他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教授看着江凛确实难以站起的模样,又看看这幽深的林子,终究叹了口气:"“这……唉。要不……我们就扶他回去?”明明他是教授,他征求同意的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绥之身上。
谢绥之微笑点头。
他倒要看看江凛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直到现在,他要是再看不清江凛的目的的话,那他谢绥之就是个傻子了。一行人再度调整方向。
江凛“艰难”起身,倒是没要人搀扶,只是每一步都显得颇为吃力。卢米恩还是很生气,甩着尾巴跟在江凛后面,看起来很想随时给江凛一巴掌,被江凛看了一眼又悻悻然走开了。
它愤愤的鼻子喷了一口气,干脆翘起尾巴跟着奚亭。越往前走,越接近江凛的住处,奚亭心头的不安便更多。他抿紧唇,强迫专注脚下。
当那栋掩映在苍翠之中的别墅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完全展露在眼前时,奚亭的脚步顿住。这栋别墅的整体风格,许多细节,竞然都与他脑海中某个混乱梦境的景象重叠。
尤其是大门前那座正在流淌、溅起细碎水花的欧式金色喷泉,真的很像……他在梦中把某个人的被子顺着窗户偷出来扔进去的那个。他脸色白了白。
…巧合?
江凛带着众人进入。
客厅宽敞得惊人,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将窗外的林海框成一幅流动的油画,窗户开了一半,白色纱帘随风飘荡遮住日光。江凛被小心地扶到主位沙发坐下,立刻有佣人送来医药箱和冰袋。他先示意佣人帮自己简单固定脚踝敷上冰袋,随即目光转向奚亭。“你的手,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他语气自然地拿起了消毒药水和棉签。奚亭想推辞,江凛已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微微倾身,用镊子夹起一块沾了药水的棉球,动作轻柔地托起了他的手背。虽然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可他还是处理得极其专注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奚亭很不自在,甚至江凛的动作也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江凛一结束他就迅速缩回了手,低声道谢。
佣人为客人端来了下午茶点。
精致的骨瓷碟摆放着几样小巧的点心。
江凛的目光在托盘上掠过,亲手将其中一份推到奚亭面前一一那是一块淋着深红色果酱、点缀着饱满鲜红草莓的奶油蛋糕,酸甜香气弥漫开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谢绥之也将自己面前那份未曾动过的小碗轻轻推了过来。碗里是冒着丝丝热气的杏仁茶,表面飘着几颗烤得微焦的杏仁片,旁边还配了一小勺晶莹的蜂蜜。
“山里湿气重,走了这么远,喝点热的暖暖胃吧。"谢绥之看向奚亭,“蛋糕…可能会有些腻,晚些再吃也不迟。”
两份食物摆在奚亭面前。两份食物的主人的目光,也无声的在空气中碰撞。奚亭的目光落在草莓蛋糕上,鲜艳的草莓和奶油与他梦中那些被强迫喂食、亲吻纠缠的片段重叠。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毫不犹豫地伸手端起了那碗温热的杏仁茶。“谢谢学长。”
他低声说,暖意顺着碗壁传到微凉的指尖,让他稍稍放松了些。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微甜的滋味很好地安抚了有些紧绷的情绪。他没有再看那碟草莓蛋糕一眼。
谢绥之不经意般和江凛的视线擦过,然后无声的一笑,“和我客气什么。”他伸出手理了理奚亭的头发,帮他整理了一下走了一路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极了。奚亭这些日子也习惯了学长过于熟稔面面俱到的照顾,最开始的别扭情绪已经过去,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系列的动作。江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生气,奚亭没有选择草莓蛋糕的那点微妙的抗拒,反而印证了他心中的一点猜测。
他看着奚亭想也不想的选择谢绥之提供的食物,看着谢绥之细致的询问,“温度合适吗?要不要再加点蜂蜜?",看着奚亭轻轻摇头,小口啜饮时依赖而放松的侧脸。
但是……
江凛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甚至端起自己那杯红茶,从容地呷了一口。只是他的目光在奚亭与谢绥之之间缓缓移动,眼眸深深。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