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令主(1 / 6)

荒腔走板 风歌且行 5003 字 10小时前

第17章无常令主

书房在东西两面都开了窗,照得满堂光明,灌进来的冬风安静非常,无声地奔向另一面窗子,带动桌上的纸页如浪花般翻动。陆酌光伸手,抚平了一角轻轻压住,问:“为何只写半句?”周幸就等着他问这句话,故意拿乔:“陆秀才可知礼尚往来的道理?前夜我赠了你一杯酒,才换了今日与你相会,现在你想看前半句,可不能什么都不给。”陆酌光想说前夜也不是那一杯酒的功劳,可周幸甩饵半天,总不能让她空钩而走。他稍加思索,随后走出书房,片刻后提着一包糕点进来:“这是方才我在路上买的,还热着,请周姑娘品尝。”

他拆开油纸包,里面的糕点罗列整齐,果真还冒着新鲜的热气,摆在桌上。周幸摊开手给陆酌光看她手上染的墨,示意:“方才不慎脏了手,劳烦酌光再帮帮忙。”

陆酌光往她手上看了又看,显然此人趁他不注意时往砚台里抓了一把,浓黑的墨在她的指头和手背留下凌乱的痕迹,与她原本那不见血色的皮肤黑白分明。他犹豫道:“周姑娘可以带回去吃。”周幸叹一口气,撂下了笔,然后说:“那这纸我也带回去写吧。”那句传颂千年的“天生我材必有用"眼看就要随风飘走,陆酌光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转头去院中打了水净手。

回来后,他取一块雪白软糯的糕点捏在手里,动作颇为僵硬地递到周幸的嘴边,一副随时就要撒手的样子:“周姑娘请用。”周幸低眼,看着那只送到面前的手。他的手生得很是文秀,修长又白皙,指头圆润干净,指甲盖和皮肤下都透着健康的红,因刚洗过还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

这只又握书提笔,又泡在血里抓着人的脑袋的手,眼下洗干净了,温顺地喂她吃糕点,周幸自然不能“辜负”。

她平时吃饭都大快朵颐,恨不得腮帮子填得满满当当,此刻却斯文起来,低着头凑近糕点,牙齿一张一合,飞快地咬下一小口,没有给陆酌光任何撒手的机会。

她笑眯眯地嚼着,含糊道:“这家糕点我之前也吃过,但都没有今日尝到的好吃,许是酌光的手与众不同,被你喂的东西都格外美味。”她浑身上下都有着风月场上身经百炼的轻挑,小意调情更是随手拈来。陆酌光抿了抿嘴角,偏开目光躲避她眼中的含情脉脉,呐呐:“食不言寝不语,周姑娘还是先吃完再说话吧。”

周幸满不在乎:“我一介粗人,哪讲这些规矩?”她存心折腾陆酌光,每次都只咬一小口,好似荒芜的人生有大把时间来浪费,仅仅一小块糕点就吃了七八口。但由于她的牙齿尖利,咬的动作很快,陆酸光始终没找到撒手的时机,只能耐着性子捏着糕点喂了一口又一口,直到剩下那么一小块。

等到周幸终于将最后一块含住时,牙齿却轻轻咬在他的指尖。陆酌光一顿,低眼看去。

从上方看,周幸低敛的眼睛只有一排长长的睫毛,因上翘的弧度不高而显得冷淡,鼻梁比寻常人高一点在脸上落下淡淡阴影。指尖上的牙齿先是稍微用力咬了一下,咬得他指头微痛,紧接着舌尖从指腹扫过。她身上有一种病态的苍冷,可是舌头却是滚烫的,湿热的感觉瞬间在指头漫开,来回舔了两下,恰似安抚,称得上缠绵悱恻。陆酌光猛地抽出手指,惊恐地看了周幸一眼。周幸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唐突,恍若没事人一样:“怎么了?”

“没事,我、我先……"陆酌光动作匆忙地后退,转身想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在桌上。

周幸抬手去扶,陆酌光却避如蛇蝎地躲,这一躲就不慎打翻了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桌边的砚台,泼了他一身的墨,雪白的衣衫霎时染上墨香,甚至冲淡了束鼻的香粉味道。

“哎呀!你怎么这般大意。"周幸假惺惺关切,将他扶着站直,惋惜道,“这衣裳怕是毁了,洗不净的。”

“无妨,我还有别的换洗衣物。"陆酌光红了一张俊脸,随手蹭了两下,将自己的双手蹭得黔黑,迟钝地发现越擦墨迹越大,便拱手道,“我先去将脏衣物换下来,失陪片刻,周姑娘见谅。”

周幸应了声快去快回,便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书房。少顷,关门声响起,周幸听见他进了寝房,限中那星星点点的笑意归寂。她从怀中摸出包好的药粉,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几步来到香炉前,将里面的粉撒进炉中搅了几下混淆。

做完后,她看向桌上那经过层层包裹腌鱼罐,这东西老实得看不出一点端倪。

陆酌光丝毫不知书房有什么武器等着自己,回房将外衣脱下后,才发现墨迹晕染得很快,连里衣也大片漆黑,他一并换下。泼墨的衣裳绝对洗不干净,但是陆酌光平日里俭省,并不会直接扔掉。他去院中打了水,将衣裳泡进盆里,打算染成黑衣服穿。他忙活完之后再回书房,周幸已经将那缺了半句的诗句补全,此刻正闲适地坐在他平日休息的藤摇椅上吃糕点,听见他进门便立即抬头看来,眼里带着一点笑。

陆酌光先是去桌前观赏那副字。临帖是陆酌光近期才有的爱好,虽说他的墨笔总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也拟不出他半分风骨,但并不影响他对书法的喜爱和热情一一文人对琴棋书画的包容度是很高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