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想做(1 / 3)

第37章想不想做

距离那场满是咖喱鱼蛋味儿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周。哪怕是待在九龙城寨,沈宴洲也没闲着,先是对外透露了点消息:沈家二少沈西辞突发意外,他沈宴洲被迫离港几日,亲自去处理家事。但实际上,沈宴洲一步都没有离开港城,只是蛰伏在这块法外之地,同时对接处理着公司业务,等待着暗中窥伺的猎物上钩。可诡异的是,这一周,过于安静了。

按照他的推算,就算他对外放出了消息,别人相信,霍天也该是不信的,他一旦发现自己绑了沈西辞拿到的合同是两张废纸,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在九龙寨展开地毯式的搜寻,但是这九龙寨,未免太安静了。除了随地可见,用下流眼光打量他的地痞流氓。哪怕这会儿,他晚上来到天台看飞机,也少不了被天台上几个蹲着抽烟,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古惑仔盯着。

“喂,强哥望下咽边,边度黎呀极品啊?生得白雪雪,靓过哟女明星啊!”(喂,强哥,看那边,哪来的极品?长得这么白,比女明星还漂亮!)一个瘦猴似的混混吐了口唾沫,眼神贪婪又放肆。

被称为强哥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毒,故意扯着粗噶的嗓子调笑:

“靓系靓,就系睇落太傲啦(看样子太傲了),呢种矜贵呀少爷仔,就算踩系脚底都唔知肯唔肯低头溉(就算踩在脚底都不知道肯不肯低头),骨头太破啦!”

“强哥你识咩啊?这种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剥咕但身少爷皮,等但跪系地下喊住求饶(扒了他那身少爷皮,看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最他妈爽啊!"边的小弟恶劣地哄笑。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飘进了沈宴洲的耳朵,他根本没拿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当回事,自然也没注意到那两人起了龌龊心思,想上去摸他一把。奸计还没得逞,就被拿着雪糕上来的男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强哥嘴里的荤话全卡在了喉咙眼儿,腿一软,连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一巴掌呼在瘦猴脑门上,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楼梯口逃生,活像后面有鬼要吃人。三千万又换了副面孔,低眉顺眼地走到了沈宴洲面前,“主人,尝尝雪糕。”

沈宴洲接过雪糕,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的香草味在舌尖化开,冰凉甜腻,倒也勉强压住了几分这里挥之不去的烂霉味儿。恰好,一架庞大的波音客机几乎贴着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违建呼啸而过。在这片法外之地,飞机总是低得不可思议,距离近得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那巨大的起落架。

直到庞大飞机的尾翼滑入远处,震动才堪堪平息。男人侧头看向他:“以前在天台上看过飞机吗?”沈宴洲咽下嘴里的雪糕,目光从远处夜空里收回,摇摇头:“哪有这个闲工夫。”

他活在虚与委蛇的名利场里,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防着被别人算计,哪有闲情雅致跑到这贫民窟楼顶看铁疙瘩降落。“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你们城寨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男人点点头,“城寨里的人,每天看着飞机从头顶过,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搞钱,怎么逃出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以前,我也总喜欢坐在这看飞机。”

其实,是站在这天台上看人。

“因为那天看你不太开心,就想着,会不会让你心情好点儿。”沈宴洲摇摇头:“无聊。”

看飞机,比看海,还要无聊。

听见这两字,男人默默地低下了头,看来他又好心办了坏事,原来沈宴洲不喜欢看天。

沈宴洲望着男人耷拉的脑袋,到底还是没忍住,别扭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男人紧张地抬起头,以为他被风吹着了。

沈宴洲避开他的视线,目光随意地投向楼下如蚁穴般拥挤的深巷,“看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吃点来的实际……之前你不是说街口有个阿婆,做的萝卜炖牛腩特别好吃吗?”

“她现在还在吗?”

“在。我带你去。”

从九楼天台下去,是一条常年不见天日的狭窄楼道,穿过两条如烂肠子般的巷子,就看见街角处有个推车。

推车前支着两张油腻的折叠桌。一口大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泡,老汤熬得浓稠发亮,大块的牛筋在锅里翻滚。白萝卜吸饱了褐色的汁水,煮得晶莹透亮。卖牛腩的阿婆拿长筷子搅着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视线先是落在三千万身上,接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定在了沈宴洲那张清冷浓丽的脸上。

阿婆动作一顿,随即笑得脸上褶子叠起,操着一口地道的老派粤语调侃:“野仔,今日转性啦?平时带班烂仔来食面,今日个靓仔?”三千万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挡住阿婆打量的视线。“阿婆,少讲两句。"男人压低声音,“两碗萝卜牛腩,给他那碗挑软烂的,多加点牛筋,不要香菜。”

阿婆笑得更大声了,手脚麻利地拿剪刀剪着牛腩:“知啦知啦,咐紧张,疼老婆嘛。”

老婆?什么意思?

沈宴洲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笑着向阿婆解释:“他是我的老板。”阿婆会意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说话。

热气腾腾的瓷碗端上桌。

沈宴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着筋膜的牛肉。入口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