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沈宴洲回答,男人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也是,他是大律师,虽然现在看着狼狈,但平时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君子。”“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吗?喜欢那种……干干净净,能站在阳光下帮你打官司的人?”
沈宴洲觉得荒谬,“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三千万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他握着沈宴洲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不仅没松开,还得寸进尺地将沈宴洲的手拉到了唇边,轻轻吻了一口。“别喜欢那种类型的。”
男人一边看着前方急速倒退的街景,一边用脸颊蹭了蹭沈宴洲的手心。“那种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着喊哥哥救命。”男人偷偷观察着沈宴洲的表情,见他没有真的生气甩开自己,这才接着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要是今天被绑在那的是我,我绝不让你来救,哪怕死在那儿,我也不会让你皱一下眉。”
“你给我,好好开你的车。“沈宴洲用力抽回了手,目光再次望向窗外。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半山的独栋别墅,维港璀璨的灯光被远远抛在身后,是越来越拥挤的街道,越来越破败的楼房,“桑拿”,“麻雀",“跌打"”……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一个狭窄的巷口前。
“到了。”
“前面车开不过去,只能下来走了。”
男人熄了火,俯身帮沈宴洲解开了安全带。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借着巷口昏黄且暖昧的路灯,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脸。这般漂亮精致的脸,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阴沟老鼠的觊舰,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个黑色口罩。
拆开其中一个,勾起挂耳绳,给沈宴洲戴上。“这里面的味道不好闻,空气也脏。”
给他戴完后,又给自己戴上。
“这里很乱,路窄人杂,等下了车,主人一定要抓紧我,否则很容易走散。”
与其说是沈宴洲抓紧他,倒不如说是男人把他的手紧紧包裹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厚实的茧子,磨得他皮肤痒痒的,却又意外地踏实。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那是父母还在世的日子,也是被两双宽厚温暖的大手,一左一右牵着他,再到后来,他被迫长大,从被人牵着的孩童,变成了那个牵着别人走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走在前面,习惯了做给予别人安全感的人,习惯到忘记被别人握着,护在身后是什么滋味。
被人牵着走,是不用看路的。
“小心台阶。“男人提醒道。
外面的天还没黑透,城寨里已没有了昼夜之分。两旁的店铺大多没有招牌,只挂着红红绿绿的塑料灯泡。逼仄的过道里挤满了神色各异的人,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眼神浑浊蹲在角落抽水烟的老人,穿着暴露倚门揽客的流莺……这地方路实在太窄,窄到甚至容不下两人并排。越往里走,窥视的目光就越露骨。
两边的档口里,油腻腻的烧鹅挂成一排。
几个穿着花衬衫,剔着牙的马仔蹲在门口,眼神黏在了沈宴洲身上。“呦,这谁家的少爷啊?走错门了吧?"一声轻浮的口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靓仔,这路不好走,要不要哥哥扶你一把?”一个染着黄毛的人,嘴里叼着半截烟,故意横在了路中间,眼神下流地在沈宴洲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他的眼睛上。
“啧啧,这眼睛生的,真带劲,哭起来一定更好看。”“滚。"沈宴洲冷冷道。
“脾气还挺大。"黄毛不但没让,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想要去摘沈宴洲的口罩,“戴着这玩意儿干嘛?捂坏了多心心疼,来,摘了给哥哥瞧瞧……
周围蹲着的几个闲汉也跟着起哄:
“阿辉,你轻点,别把人家细皮嫩肉给弄破了!”“看这一身行头,怕是半山的哪只金丝雀飞出来了吧?”“这种货色在城寨里可不多见,要是能爽一晚,少活十年都值……沈宴洲伸手刚要揍人,却被男人抱在了怀里,不让他的脸露出来。男人截住了黄毛的手腕。
伴随着"咔嚓"声,黄毛的手腕向后折去,整个人痛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嘴巴太臭,就别要了。”
“敢在东头村动我的人?不想活了是吧!"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马仔见状,骂骂咧咧地抄起旁边的啤酒瓶,折叠凳就围了上来。“关门!别让他们跑了!”
“弄死这扑街!”
这边的动静闹大了,前后狭窄的巷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十几号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个个凶神恶煞。“怕吗?"男人在沈宴洲耳边低声问。
“怎么可能怕。“沈宴洲回道。
“但是,我不想你看到这些脏东西,所以抱紧我,就好。”说完,男人抬起头,看向这群古惑仔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在站在最前面,拿刀的大汉脸上狠狠刮过。
大汉原本气势汹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看清男人手腕上的伤疤时,刀怎么也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