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2)

第40章第40章

暮色已沉,今日乃是冬至,例行要祭冬。

旧院的门被推开时,还在灶间忙活的妇人并未发现声响,此时她正执勺,往已经滚沸的锅里下她包好的馄饨。

白蒙蒙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鬓边那几缕霜色,她手里动作很快,想着赶紧弄碗热馄饨,托人送去国子监。

隐约中,有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江母手一抖,铜勺磕在锅沿发出轻响,心中惊疑,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找上门?想起儿子的交代,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可灶间哪有什么可藏的地方,她还躲避不及,那脚步声便已经停在了灶间门前。

江母有些僵硬地回头。

可见到那站在门边的人影时,她顿时愣在了原地,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样的场景,她梦里不知出现过多少回。腊月的冷风一吹。

她才回过神来,那道身影还真切地站在那,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她。那瞬间,江母的眼眶忽然就烫了,来不及擦,那烫意便已经漫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

江珩站在门口,良久才低低唤了一声:“娘。”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他迈过门槛,终于缓步走到江母面前。江母嘴唇颤了颤,只是抬起手,颤巍地去够他的脸,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心疼:“瘦了。”

比她上次见到时,又瘦了些。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儿子的个头已经比她高出那么多。江珩没有躲,也没有答,只是低下头,任由那因劳作而粗糙的手,在自己脸上抚着。

馄饨在沸水里翻滚,发出咕嘟的声响。

江母这才恍然想起锅里还煮着馄饨,连忙手忙脚乱地松开江珩,先将馄饨一只只舀进碗里,又端着碗转过身。

她眼眶还是红的,眉眼却带着笑意:“去坐着,趁热吃。”江珩从她手中接过碗,在那张不大的方桌前坐下。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馄饨尽数吃完,就连汤也喝尽了,一滴不剩。

江母在旁看着,忍不住别过眼,用手抹去那又泛起的泪意。她还想要再给江珩盛一碗,却被他拦住。

沉默片刻。

江珩有些艰难地开口:“娘,圣上下了旨意,年后十六我将入东宫伴读,无事恐不能回。”

太子作为储君,日常起居远比国子监要严格得多,卯入申出,且一年之中仅有寥寥数日休沐,寒暑无休。

而太子伴读,自是要全程陪读。这也意味着,一旦入宫后,他将更难有回家的空余。

江珩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心中升起的那股对娘亲的愧疚。只在心里期盼,待他日后考取功名,有自己的府邸,便能名正言顺地将母亲接入府中颐养天年,在跟前尽孝。

这一天,应当不会远。

江母闻言十分惊讶,她虽见识不高,但东宫二字的分量她还是知道的,定是旁人没有的福分。

自己的儿子争气,为自己挣得大好前程,江母心中只有欣慰。她知道江珩的性子,知道他定是又担忧自己,便又嘱咐道:“这是好事,你只管去,不用担心我。”

但江珩今日能亲自回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着实令她意外。她知道江珩一直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不归家的原因,除非是……思及此,江母忙问道:“你爹的事,可是弄清楚了?”这件事一直是悬在她心头的巨石,她并不在乎江珩他爹科举舞弊的骂名,只是怕这事会影响到江珩,他是要参加科考的人,身上不能有污点。江珩微微颔首:“嗯,事情已定。”

江母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激动道:“好,真是太好了。”

真是老天保佑,也算是他爹在天有灵。

锅内的沸水还在咕噜作响。

可此刻,灶间内的空气却突然就沉寂了下来。许久,江母才淡淡叹道:“过两日是你爹的忌日,回云津的路途也不远…”她想着该回去一趟,本打算偷偷去偷偷回。没想到江珩回来了,她不想让儿子担心,纠结着还是告诉了他。

江珩眼眸低垂,突然开口道:“我陪您回去。”萧宁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见萧皇。

萧皇还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内侍通传公主殿下求见时,他正看那些大小官员互相批斗的弹劾折子,头疼无比。

他啪地一声合上奏折,揉着眉心道:“进来。”很快,一道娇小的身影迈了进来,行至案前,乖巧地跪在地上请安:“儿臣叩见父皇。”

萧皇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跪在案前的萧宁。有段时日未见,她穿着宫服,发髻梳得整齐,珠钗也簪得端正,平日里总是鬼灵精怪的,今日垂着头跪在那里,倒像是来请罪的。“起来吧。”

萧宁这才抬头,眼里盛着满满地讨好之意。萧皇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声音喜怒难辨:“终于舍得从国子监回来了,玩够了?”

他眼神落在萧宁身上。

下巴尖了,脸颊也瘦了,想来是吃了不少苦,不过倒是拔高了些许。萧宁眨了眨眼,正色道:“儿臣才不是去玩的,儿臣在国子监可是一日都不曾懈怠。”

萧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慢悠悠道:“是啊,都学会瞒着朕了。”竟然连遇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