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烧了一块冰
怎么会是噩梦中的人?真不知应该是喜是忧。陈常绪动了动门锁,从外面把门弄开,奚唯醒听见吱呀一声响,后背顿时少了支撑,毫无预兆地顺势往外倒,像滚出来的保龄球。她双手撑着地面,仰面看他。小熊滚在屈起来的小腿间。少年有着极高的身形,无比倨傲地盯着自己,能闻得出他身上有烟味,无比适配一头张扬的发色,这么的知迷途不知返。比贺林威先到的是他。
奚唯醒被困了好久,看见人就忍不住掉眼泪,委屈巴巴地抬眉,眉头又拧在一起。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常绪不想回答这种蠢问题,轻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耐心,“烦不烦?你倒是站起来啊。”
奚唯醒想起学校那些体育生,之前跟他关系还可以,在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些比较蠢的话,但那句的确是下意识的话。
“对不起。“她试着从地上爬起来。
“别说对不起。”陈常绪察觉到不对。
“为什么?"奚唯醒发现自己身体软软的,不是很能听使唤,喔,好像是有点发烧。
“听着恼火。"陈常绪看出来了。
恋恋窣窣又是几分钟过去。
奚唯醒再三尝试无果,祈求他,“我好像变成粘糕了,黏在地板上起不来,你能不能扶我一把,就一会会,我不会碰你,只是抓一点点你的衣袖。”陈常绪上前两步,拎兔子似的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奚唯醒站稳之后,抱着小熊,很有礼貌地对他说谢谢。
“赶紧滚回去,别来烦老子了。"陈常绪把她往墙边推了一把。奚唯醒可以扶着墙走,但她没有离开,而是摇摇头说:“我不想回家。”家里有凶神恶煞的大舅妈,等着看她笑话的表哥,而她生病了,很累很累,不想再听见表哥敲她的门。
于是她跌跌撞撞跑回陈常绪身边,仰着脸对他说:“陈常绪,你收留我晚。”
女孩双手抓着他外套边缘,嘴唇发白。
陈常绪不知道她是真白痴还是假白痴。这个情况下去求一个异性,自己他妈是男的他是男的他是男的到底有没有眼睛?“给老子松开,你还得寸进尺上了。”他低头,想要弄开她的手。一旦松手,他又会恢复他的原则。
奚唯醒抓得更紧了,仰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陈常绪一时拿她没办法,总不能动手。
金发少年眼皮一压,终究有点厌烦地说:“松手,老子同意了。你他妈满意了吧?”
奚唯醒松手了,双膝并着乖乖站在原地,正准备露出一个笑容示好。陈常绪却头也不回走了,面无表情翻脸比谁都快,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骗子。
他腿长,体力好,迈的步子很快。
奚唯醒根本追不上,一着急踩空楼梯,牯辘着滚到楼梯拐角,右耳出血,鞋底撞击空心扶手发出的声音瞬间响彻综合楼。嗡嗡一一
陈常绪猛然回头。
女孩趴在拐角那,眼皮耷拉着,抬头想要站起来,“你不要骗我好不好?”她的脸颊很红,强忍着不哭,眼眶里的泪还是落到地砖上,呼出的每口气都很热。
漫长的沉默中他第一次心软,又不想认,于是直视几秒都成了原罪。是人都会动摇,第二他不是畜生。
少年站在原地,后颈僵住。
奚唯醒都快放弃了,收拾着从地上爬起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去按压右耳的伤口,睫毛又细又软,像只自己舔舐伤口的小猫。所以。
上辈子。
欠她钱了吗?
陈常绪终于松口,手插在兜里,凝视楼道口外的路灯,语调很淡,“自己。”
奚唯醒抬头。他又说了后两个字,“"下来。”狂喜的情绪涌来,奚唯醒用染血的纸擦了擦眼角,双手抱着书包往下走。陈常绪扫了眼白红相混的纸团,指了指她身后,“你的东西。”她侧头见到了爸爸的小熊,蹲下身去拿。熊眼里映着她小小的身影,似在心疼。奚唯醒心底无端生出许多别样情绪。把玩偶紧搂在怀里,这下安心了。
离开二中校门,高三那边已经放学很久。无人的校园只有他俩一前一后,陈常绪即便穿着常服,头发依旧耀眼。
奚唯醒低头盯着他的影子,踩着走。
她还是能走路的,只不过走得很慢,步子也不像寻常那般轻盈。陈常绪都在保安室门口了,她还在很后面。他出校就抽了根烟,味道很呛。奚唯醒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心里还是有些小小地不安。
对富二代这个概念她此刻没有深刻的认知。她所能接触到最有钱的人就是爸爸的老板,之前过节来过他家摸她头,但从矿难到现在一次面也没露。从大舅妈口中得知,赔完钱就烧炭自杀了,煤矿厂老早就负债累累,是老板背着家人贷款给工人发工资,房产全部抵押掉了,留下年幼的一双儿女。奚唯醒不知该怨谁。
她侧头,见陈常绪完事了,才小声问:“你要带我去你家吗?”“在做什么梦呢。"他说。
“找个旅馆你自己睡,别来烦我了。老子就当花钱消灾了。”“身份证带了没?"又问。
奚唯醒摇摇头,陈常绪没继续搭理她了。他本该在台球厅打台球的,不是去掺和她这堆破事